陈卫国盯着那张纸条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
老掌柜的笔迹他认得，这确实是他的亲笔。内容也合情合理，宫本千代的暴虐统治早已天怒人怨，城内伪军和文职人员人心浮动是事实。

如果真能里应外合，一举拿下益都，对渤海走廊战局，将是决定性的胜利。

诱惑太大了。

大到连他这样谨慎的人，心跳也忍不住加速。

“老陈！还犹豫什么？”楚鳞飞激动地抓住陈卫国的胳膊，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，“机会千载难逢！宫本千代主力外出，城内空虚，又有内应！只要我们派一支精干小队，趁夜潜入，直扑泺源公馆，干掉留守的鬼子军官，控制指挥部，再配合老掌柜他们打开城门，益都就是我们的了！到时候，宫本千代回来也是瓮中之鳖！”

陈卫国沉默着，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。

益都就像一颗钉子，死死楔在渤海走廊的腰眼上。

拔掉它，八方面军在山东的活动空间将大大扩展。但……这诱饵太香了，香得让他不安。

宫本千代真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？

老掌柜的“反正”，是真的走投无路，还是……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？

他想起上次芙蓉街大院的教训，想起那些葬身陷阱的老狼会土匪。

宫本千代最擅长的，就是利用人的贪婪和侥幸心理。

“老楚，”陈卫国缓缓开口，声音沉重，“此事关系重大，绝不能草率。我们必须核实每一个细节。你立刻派人，通过所有可能的渠道，核实三方面情报：第一，宫本千代主力出动的确切时间和路线；第二，益都城内的真实布防情况，特别是泺源公馆周围的明哨暗岗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老掌柜目前的处境和真实意图！在他发出信号之前，我们按兵不动！”

“是！我马上去办！”楚鳞飞虽然心急，但也知道陈卫国的谨慎是对的。

他立刻转身，出去安排。

然而，楚鳞飞派出的几路侦察人员带回的消息，却更加印证了“机会”的真实性。

侦察兵报告，益都城外日军营地确实有大规模部队调动迹象，车马喧嚣，一副即将出征的样子。

城内线人也回报，泺源公馆附近的巡逻队数量减少，守卫似乎有所松懈。有人隐约听到公馆内日军文官抱怨，害怕被留下守城。

所有的迹象，都指向一个结论，宫本千代真的要走了，益都真的空虚了！

只有一点，让楚鳞飞隐隐不安。

关于老掌柜的情报，始终模棱两可。

有人说他被释放回家，但深居简出；也有人说他还在司令部，但行动受限。

这种不确定性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楚鳞飞心里。

但急于立功挽回颜面的心态，让他忽略了这点不安。

他不断说服自己，老掌柜是被监视了，所以消息才不畅。

那封血书，就是他决心的证明。

三天后的傍晚，楚鳞飞再次找到陈卫国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：“老陈，各方面情报都核实了，宫本千代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！益都城内防御空虚！老掌柜那边虽然没有新的消息，但之前的信号不会错！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！我请求带一支突击队，连夜进城，执行斩首行动！”

陈卫国站在地图前，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
理智告诉他，风险依然巨大。但战机稍纵即逝，如果因为过度谨慎，而错失拿下益都的良机，他将愧对历史和人民。

最终，他缓缓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楚鳞飞：“老楚，我可以同意你的行动计划。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：第一，行动队规模控制在二十人以内，全部由最精干、最可靠的队员组成；第二，潜入城内后，先隐蔽观察，必须亲眼看到泺源公馆后门挂出约定的灯笼信号，确认安全后才能行动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一旦发现情况不对，立刻撤退，绝不恋战！你的任务不是占领益都，而是试探虚实，有机会则斩首，无机会则保存实力！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！”楚鳞飞啪地一个立正，声音洪亮，“老陈你放心！我楚鳞飞这次一定小心谨慎，绝不莽撞！不成功，便成仁！”

“我要你成功，更要你活着回来！”陈卫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记住，活着，才能杀更多的鬼子！”

子时将近，益都县城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。

残月被浓云遮蔽，只有城墙垛口和主要街口，零星亮着昏黄的电灯。白天军队调动的喧嚣，早已散去，整座城都陷入了沉睡。

楚鳞飞亲自挑选了十八名身手最好的老兵，全部换上夜行衣，脸上涂着锅底灰，如同暗夜中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潜行到益都西城墙下，利用飞爪和绳索，敏捷地攀上城头，迅速解决了两个靠在墙边打盹的哨兵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城内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寒风卷着落叶，在青石路面上打着旋，发出沙沙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