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时后,楚鳞飞带着两名贴身警卫,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八路军指挥部。
双方简单寒暄后,立刻转入正题。
陈卫国先将宫本千代策略变化的情况,择要向楚鳞飞做了通报,希望能引起对方的重视,共同应对。
然而,楚鳞飞听完,脸上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,他摆了摆手:“陈兄,鬼子玩这种敲诈勒索的把戏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几个奸商,被刮点油水,无关大局。当务之急,是要用雷霆手段,打掉鬼子的嚣张气焰!让济南的百姓知道,还有我们中国人在抵抗!”
他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:“不瞒陈兄,我这次来,是有一个行动,要跟你通个气,以免产生误会。”
陈卫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楚兄,什么行动?”
楚鳞飞眼中寒光一闪:“我决定,对宫本千代刚刚提拔的那个汉奸绣娘,实施锄奸行动!人手我已经派出去了!二十名精锐,携带精良武器,就埋伏在泺源公馆到芙蓉街的路上!只要那个女汉奸出现,立刻格杀勿论!”
“什么?”陈卫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!“你要刺杀绣娘?胡闹,简直是胡闹!”
楚鳞飞被陈卫国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,皱眉道:“陈兄,何出此?铲除汉奸,打击日寇气焰,有何不妥?这个绣娘,为虎作伥,帮助宫本千代勒索同胞,罪该万死!杀了她,正好可以震慑那些动摇分子!”
陈卫国急得额头青筋暴起,他强压着立刻说出绣娘真实身份的冲动,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,猛地转身,双手按在桌子上,眼睛死死盯着楚鳞飞:“楚兄!你糊涂啊!你这么做,不是锄奸,是帮了鬼子的大忙!是自毁长城!”
楚鳞飞脸色沉了下来:“陈兄,你这话什么意思?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汉奸逍遥法外?”
“你怎么知道绣娘是真心投敌?”陈卫国压低声音,几乎是低吼出来,“宫本千代是什么人?老奸巨猾!她在这个时候突然破格提拔绣娘,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?一个引蛇出洞的毒计?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清理城内我们的力量,你倒好,自己把精锐送上门去!你杀了绣娘,除了激怒宫本千代,让她有借口进行更疯狂的大搜捕,还能得到什么?白白牺牲弟兄们的性命!让亲者痛,仇者快!”
楚鳞飞怔住了,陈卫国的分析像一盆冷水,浇在他被功利烧热的头脑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一时语塞。
陈卫国说的,并非没有道理。宫本千代的狡诈,他是领教过的。
“可是……人已经派出去了……命令已下……”楚鳞飞的语气有些动摇,但更多的是骑虎难下的尴尬,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……现在恐怕……已经来不及撤销了……”
陈卫国看着楚鳞飞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。
他知道,楚鳞飞有一部分是为了抗日,但更大程度上,是为了挽回南方军在山东的颓势,是为了向重庆表功。
这种急于求成、不计后果的盲动,很可能葬送掉宝贵的同志,破坏整个济南乃至山东的抗战斗争大局。
“楚兄!”陈卫国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最后的劝诫,“听我一句劝,立刻想办法,尽最大可能联系你的人,取消行动!或者至少,暂缓行动!我们从长计议!暗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!对付宫本千代这种敌人,需要的是智慧和耐心,不是匹夫之勇!”
楚鳞飞沉默了片刻,脸上阴晴不定。最终,他摇了摇头,脸上恢复了一种固执的决然:“陈兄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!我相信我的弟兄们!这次行动,一定能成功!就算有牺牲,也是值得的!这关乎民心士气,关乎党国声誉!必须让老百姓看到,我们南方军还在战斗!”
他站起身,拱了拱手:“告辞了!陈兄,静候佳音吧!”
看着楚鳞飞带着警卫离去的背影,陈卫国无力地坐回椅子,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碗乱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