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娘的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几乎没有声响,卡车尾部那盏昏黄的灯像颗垂死的星,引着她穿过济南城的夜色,径直扎向大明湖东北角。
刚靠近那片水域,她便猛地矮下身,借着岸边的芦苇丛伏倒。
探照灯的光柱,如银蛇般在湖面游弋,日军的钢盔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铁丝网沿着湖岸拉成圈,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。
绣娘从怀中摸出望远镜,镜筒里的景象让心猛地一沉。
过江龙等三人被反绑着双臂,押上一艘机动船,船尾搅动着黑水,缓缓驶向芦苇荡深处。
更让她攥紧拳头的是,一辆吉普车停在岸边高地上,宫本千代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车头,手里同样举着望远镜,锐利的目光扫过四方,像是在搜寻隐藏的猎物。
绣娘将身体更深地埋进芦苇丛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这片芦苇荡,她再熟悉不过,每一道水湾、每一片密集的草丛都印在心里,可此刻却成宫本千代的刑场。
她正盘算着如何靠近,突然,大明湖西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,清脆的步枪声,混着日军的喊杀声骤然响起。
是负责劫刑场的南方军人马动手了!
可枪声只持续了片刻,便戛然而止。
镜筒里,能看到南方军的身影正节节败退,显然被日军火力死死压制。
绣娘皱起眉,南方军虽不算精锐,却也绝非这般不堪一击。
她立刻反应过来,这是陈卫国定下的调虎离山计,目的是引开岸边的日军主力。
站在吉普车上的宫本千代毫无动静,她放下望远镜,对着身边的副官厉声下令:“原地警戒!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,八方面军的诡计罢了,穷寇莫追!”
她面色冷沉,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。
绣娘心头一凛,这个宫本千代果然熟读兵书,寻常计策根本骗不了她。
宫本千代下了吉普车,踩着木板,登上押解过江龙的船。
船,驶进芦苇荡深处,很快传来女人嚣张的狂笑声,借着风飘到岸边:“过江龙,老实交代!还有什么秘密?说了,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!”
绣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每多一秒,过江龙就多一分危险。
宫本千代一旦得不到秘密,定会杀人灭口,到时候济南城的抗日力量又会失去重要变化,日军内部的矛盾,也无法再借过江龙之口引爆。
她正急得手心冒汗,突然发现湖面的芦苇微微晃动,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不是风,是水!
她瞬间松了口气,是陈卫国安排的水鬼!
那些精通水性的江湖好汉,此刻正像鱼群般从水下潜来。
日军的注意力全在陆地和芦苇荡深处,根本没料到水下会有伏兵。
镜筒里,芦苇荡深处突然响起枪声,水下的人猛地窜出,登上船与日军厮杀。
可宫本千代像是早有预料,船上的重机枪突然调转方向,对着水面疯狂扫射。
湖水瞬间被染红,不少水鬼中弹沉入湖底。
剩下的人嘶吼着冲上船,与日军展开白刃战。
混乱中,一艘汽艇从芦苇荡另一侧驶出,宫本千代借着掩护,跳上汽艇,仓皇向岸边驶来。
芦苇荡里的枪声渐渐平息,十几具日军尸体顺着水流飘出,浮在湖面上。
宫本千代上岸后,双目赤红地大吼:“找!给我找过江龙的尸体,他肯定死了!”
日军士兵慌乱地跳进水里搜寻,绣娘却看得清楚,混乱中,一名水鬼已经带着昏迷的过江龙,潜向了湖的另一侧。
宫本千代彻底失去了主动权,她站在岸边暴跳如雷,身边的日军全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绣娘悄悄后撤,退到一里地外的土坡上,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湖面上的日军尸体越来越多,算下来足有四五十具,显然这一战日军损失惨重。
就在这时,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片火光,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,手榴弹的爆炸声接连响起。
是陈卫国的精锐部队到了!
他们趁着日军士气大跌,从四面包抄过来。日军本就人心惶惶,此刻更是溃不成军。
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夜幕,将大明湖沿岸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宫本千代乘坐的那辆吉普车,在剧烈的震颤中猛地侧翻,车门与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车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七八米,撞碎了街边青石砌成的排水沟,才勉强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