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布谷鸟叫声，那是小鼠已就位的信号。

此刻，大牛匍匐在柴火垛后，冻僵的鼻尖几乎抵着积雪。二十米外卡车驾驶室里，两个日本兵正就着铝制饭盒吃寿司，蒸腾的热气在车窗上结出冰花。

他听见其中一人哼着荒腔走板的《满洲姑娘》，竹筷敲击饭盒的节奏伴着风雪声飘来。

“动手！”

小鼠的低喝，像刀片划破夜幕。

大牛猛地甩出飞虎爪，铁钩咬住屋檐的瞬间，三枚手榴弹已呈品字形飞向卡车底盘。

飞虎爪的绳索在寒风中绷得笔直，发出弓弦般的嗡鸣。

“轰——”

冲天火光中，油箱的爆炸声震得房檐积雪簌簌坠落。

第一辆卡车的残骸像被掀翻的甲虫，车轮空转着碾过滚落的饭团和半截冒着热气的鳕鱼。

探照灯慌乱扫射，光柱里弥漫着汽油与焦糊味的混合气息。一只被炸飞的军靴落在雪地里，还在冒着青烟。

“北面，敌人在北面！”

日语嘶吼声里，夹杂着三八式步枪拉枪栓的咔嗒声。

大牛趁机又甩出两枚手榴弹，爆炸气浪掀翻了正在架设重机枪的日军小组。一个鬼子被气浪掀到墙上，钢盔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小鼠如灵猫般蹿上围墙，两个点射，打灭两盏马灯。黑暗降临的刹那，他看见三个穿藏青长衫的身影从对面茶楼翻出，公文包在雪地里拖出深痕。

其中一人的金丝眼镜，在火光中反射出短暂的光芒。

“撤！”

陈卫国拉过绣娘的手，将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，是半块刻着暗号的袁大头。

“回芙蓉街后，每周三午时到黑虎泉打水，柏木桶底朝东放一刻钟，自然有人接头。”

银元冰冷的触感让绣娘打了个寒颤。她借着灶膛的微光，看见银元上刻着的”渤海”二字，笔画间还沾着陈卫国掌心的血渍。

辛青莲突然扯住绣娘的衣角，从发髻拔下檀木簪塞过去：“簪头是鹤顶红，见血封喉；簪尾能拧开藏微缩胶卷。若被宫本识破，好歹留个全尸。”

绣娘重重点头，泪水在结冰的睫毛上凝成霜花。

风雪卷走余音时，三人已分头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中。

陈卫国在拐角处回头，看见绣娘化作佝偻的老妪，挎着破竹篮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，篮底渗出的一线煤灰很快被新雪覆盖。

陈卫国赶到杆石桥，桥下的冰面冒着白气，三个南方军文官冻得嘴唇发紫。

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不停跺脚，意大利皮鞋踩在冰面上发出空洞回响：“陈队长，鄙人张文澜，奉国防部二厅命令来协助楚师长整肃情报系统。”

大牛警惕地盯着他们腋下鼓囊的公文包，手指按在扳机上：“整肃？怕是来夺渤海走廊的控制权吧？”

“壮士误会！”

张文澜急忙展开火漆密函，羊皮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。

“请看手谕，凡抗日武装皆属同袍。我们带来最新破译的日军紫密电码，可共享胶济铁路军列时刻表！”

小鼠突然竖起耳朵，脸颊贴在结冰的桥墩上：”有马蹄声！是鬼子骑兵队！”

众人悚然回头，只见十余个骑影，三二式马刀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。马蹄铁敲击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，像催命的鼓点。

陈卫国猛地将张文澜推进桥洞：“大牛小鼠占据制高点！其余人跟我堵桥头！”

他甩掉棉袍，露出捆满手榴弹的腰身，点燃的哈德门香烟在风雪中明灭如星火。

第一波骑兵冲到时，陈卫国甩出的集束手榴弹在冰面炸出火墙。受惊的东洋马人立而起，将鬼子甩进结冰的河面。

大牛从柳树后连续点射，子弹穿透马鞍击中骑兵后心。一个落水的鬼子试图爬上岸，被冰棱划破了手掌，鲜血染红了冰面。

“小心左侧！”

侧面赶来的辛青莲尖叫，两名日军突刺刀逼近张文澜。

绣娘突然从芦苇丛钻出，扬手撒出石灰粉，在鬼子捂眼惨叫时夺过步枪反手突刺，动作狠辣，全然不似平日温婉。

石灰粉在风雪中形成一片白雾，呛得众人咳嗽不止。

张文澜惊魂未定地推了推歪斜的金丝眼镜，镜片上沾满了雪水：“这位姑娘是？”

“自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