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家堡，武工队指挥部。

煤油灯芯噼啪炸响，灯影在土墙上晃动。

陈卫国盯着摊在简陋木桌上的济南城区图，铅笔尖在泺源公馆的位置反复圈划，纸面已被戳出毛边。

赵队长掀开草帘进来，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，顺手将一份电文纸放在地图旁。

“军区回电了。”

赵队长声音低沉，手指点着电文上被红笔划出的几行字，“陈队长，情况跟上次一样，太行山根据地司令部还是认为你的计划太冒险，担心一旦与楚部假戏真做，会破坏鲁中抗日统一战线，给国民党顽固派留下攻击我们的口实。”

陈卫国抓起电文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编码符号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木窗，让冷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烟味。

远处山峦的轮廓，在月光下像伏卧的巨兽。

“老赵，你跟我从沂蒙山打到渤海湾，见过鬼子多少花样？”

陈卫国转身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发亮。

“宫本千代不是一般的鬼子，她懂我们的文化，会用我们的套路来对付我们。常规的打法，在她那里占不到便宜。”

他走回桌边，手指重重地点在标着“楚临飞部”的山区位置：“楚临飞这个人，把名声看得比命重。可眼下济南鬼子增兵在即，如果我们还抱着‘井水不犯河水’的旧念头，等宫本千代站稳脚跟，胶济铁路就成了插在我们心头的一把刀。渤海走廊一旦被切断，太行山和沂蒙山的联系就断了。这个责任，谁负得起？”

赵队长沉默地卷着烟叶，火柴划亮的瞬间映出他眉心的深沟：“道理我懂。可上级的顾虑也有道理。跟楚临飞搞这种‘苦肉计’，万一控制不好火候，或者楚临飞趁机假戏真做，咱们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到时候，不仅济南的鬼子没除掉，还得背上破坏抗战的骂名。”

“骂名我来背！”

陈卫国斩钉截铁：“只要能把宫本千代引出来，只要能为渤海走廊扫清障碍，我陈卫国个人的声誉算得了什么？历史会证明一切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缓和下来。

“至于楚临飞，我研究过他。此人虽重名利，但民族大义面前，还不至于完全糊涂。况且……”

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：“他现在的处境，比我们也强不到哪里去。上峰对他屡战屡败早就不满，他急需一场胜仗来挽回颜面。这是我们能合作的基础。”

就在这时，报务员臧青山急匆匆进来，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：“队长，‘绣娘’刚送出的情报，用急电传过来的。”
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，是用密写药水显现的：“宫本已向华北方面军请求增援。获准。约百人特别行动队携新式装备，五日内抵济。重点强化胶济铁路防护。”

屋内一片寂静，只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。

陈卫国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“看到了吧？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。宫本千代这一手，是要彻底掐死我们！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：“备马！我亲自去一趟楚临飞的指挥部！”

赵队长一惊：“太危险了！楚临飞那边态度不明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！”

陈卫国抓起帽子扣在头上：“要想钓大鱼，就得舍得放长线，下重饵！这个险，必须冒！”

夜色深沉，山道崎岖。

陈卫国只带了两名警卫员，三骑马蹄包着棉布，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丘陵间。

楚临飞部的驻地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山谷，哨兵远远就喝令站住。亮明身份后，楚临飞的副官出来迎接，脸色并不好看。

楚临飞在自己指挥部接待了陈卫国，这里比八路军的条件稍好。

桌上铺着地图，点着汽灯。

楚临飞穿着略显皱褶的国民党军装，没系风纪扣，眼下有浓重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