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，陈卫国已经领教过宫本千代的诡诈。

几次交手，双方各有胜负。当然，如果不是楚鳞飞带领的南方军帮倒忙，陈卫国也不会被逼得捉襟见肘。

当下跑到济南城西南来“剿匪”，也是无奈之举。

为了借助一切力量，铺平渤海走廊，他也只能委屈自己，与山贼草寇打交道。

从不可能之中，寻找可能。

寒风呼啸，刮在老鹰山的峭壁上，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
这里山势险恶，远看真如一头振翅欲扑的苍鹰。鹰嘴崖下唯一的小道，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，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。

陈卫国带着已经投诚的王算盘、李秃子以及挑选出来的十名好手，顶着大风，艰难地行进在山道上。

众人浑身的衣服早已湿透，冻得连连打颤。

王算盘一边走，一边拨拉着怀里那副油光锃亮的算盘，嘴里嘀嘀咕咕：“亏了亏了，这趟买卖风险太大。老鹰山的鹰眼，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，手黑心狠。跟他打交道，九死一生。陈队长，咱这趟要是折在这儿，先前缴获的那些粮食弹药，可就全打水漂了……”

李秃子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，瞪了他一眼：“屁话！打鬼子哪能光算赚赔？老子当初要不是陈队长点醒，现在还在给鬼子当狗呢！鹰眼再横，能横过小鬼子去？掰掉他的獠牙，看他还怎么嚣张！”

这两人本是南山悍匪，与陈卫国交手三次，都被生擒活捉。

按照他们的想法，落到正规军手里，就只有一个死了。

没想到，陈卫国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，抓了三次，放了三次。

两人被陈卫国折服，直接跪地投降，愿意跟随八方面军打鬼子。

陈卫国一直没说话，目光扫视着上方陡峭的山崖。

几处天然的凹陷处，隐约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反光。这里的防御，比清风寨、落马坡、一线天甚至卧牛岭加起来还要严密。

正如王算盘所，老鹰山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，寨主鹰眼不仅枪法奇准，性情暴戾，更与日军勾结最深，甚至还娶了个日本漂亮女人做压寨夫人，据说实则是日军安插的间谍，代号“夜莺”。

想到那个在泺源公馆戏耍了自己的女间谍宫本千代，陈卫国的心头便蒙上一层阴霾。

这些日本女人，外表柔媚，心肠却比蛇蝎还毒。

他握紧了藏在棉袍下的驳壳枪，冰凉的枪身带来一丝欣慰。

终于，他们到了山门前。

与其说是山门，不如说是一座嵌在山体里的碉堡，原木与巨石混合搭建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“鹰”字，旁边还挂着一面褪色的日军膏药旗，在风雪中耷拉着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
碉堡里传来一声冷喝，枪栓拉动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山谷里十分清晰。

不同于清风寨喽啰的懒散，这里的哨兵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戾。

王算盘上前一步，堆起笑脸，高声道：“兄弟，烦劳通报鹰眼寨主，卧牛岭王算盘，携八方面军陈卫国队长，前来拜山，有笔大买卖要跟寨主商量！”

里面沉默了片刻，随即响起一声冷笑：“八方面军？哼，等着！”

脚步声远去，留下陈卫国一行人在风中等待。
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山崖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，始终死死地对着他们。

李秃子凑近陈卫国，低声道：“陈队长，这架势不对啊，怕是要唱一出鸿门宴。”

陈卫国微微颔首，低声道：“见机行事。鹰眼是聪明人，但也最是狂妄。王寨主，待会儿见了他，之前商量的那套说辞，务必拿捏好火候。”

王算盘深吸一口冷气，重重点头：“放心，陈队长，我这算盘珠子，专打七寸。”
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沉重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
一个面色阴鸷的汉子探出头来，目光在陈卫国等人身上扫过：“寨主让你们进去。规矩懂吧？家伙什都交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