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豫才先生曾经告诫我们,为众人抱薪者,不可使其扼于风雪,为自由开路者,不可使其困于荆棘。我们撤了,下面的江湖兄弟就完了。”
大牛叹了口气:“队长,他们是南方军的人,是死是活,跟咱有关系吗?再说了,韩长官弃城而逃,早就失去了民心。这几个小虾米,得手之后不赶紧走,还敢在日本鬼子眼皮底下充大个找死?有本事就弄死日本鬼子,没本事死就死了呗?”
陈卫国皱眉:“大牛——”
大牛立刻捂住嘴:“不敢了,马上去传令。”
“小鼠呢?”
“对面大槐树上呢,我猜,他枪口一直瞄着那个楚鳞飞。这小子恨透了南方军的人,跟恨日本鬼子差不多。”
“去吧,你带人向北,阻击汽艇队,有多大劲使多大劲——杀鬼子!”
大牛飞檐走壁,领命离去。
陈卫国掏出地图,察看芙蓉街地形。
济南老城,街巷纵横,四通八达,利于撤退。
陈卫国选择在泰丰楼刺杀宫本法义,就是看好了地形之利。不过,他没想到,另外有人对宫本法义恨之入骨,楚鳞飞带人杀入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以中原抗日武装此时的战斗力,与日寇正面对抗,毫无胜算。
因为双方的武器和战斗力相差太大,一旦陷入阵地战,日寇就会变成绞索,活活把抗日武装绞死。
啪嗒——
右侧的一户人家院中,屋门开启,四个女人鱼贯而出。
陈卫国吃了一惊,因为这些女人全都手帕包头,腰间束带,左手匕首,右手短枪。看这阵势,马上就要投入外面的战斗。
最前面那女人,纵身跳上磨盘,声音虽低,却清脆动人:“记住,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。鬼子卡车队的最大软肋,就是司机。任何时候,都不要跟长枪对抗,靠近卡车,射击太阳穴。记住,青莲社的战斗宗旨,小刀防身,手枪杀敌,能用枪的时候绝对不要用刀。”
其余三个女人,点头答应。
然后,四个人从侧面角门出去,犹如四条大明湖的青鲤鱼,消失于街巷深处。
陈卫国心头一喜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青莲社是近期崛起的秘密抗日组织。他一直寻找线索,要跟对方接洽。想不到,这次的芙蓉街刺杀行动,带来了意外收获。
泰丰楼门前,楚鳞飞高擎鬼头,神威凛凛,大步向北走去,一直到了关帝庙门口。
有人早在门口当街摆设供桌,楚鳞飞将人头放在铺着红绸的托盘内,恭恭敬敬地呈上,然后双膝跪地,面向关帝庙内,抱拳拱手。
“关二爷在上,今日我楚鳞飞敬奉鬼头一颗,多谢您神威浩荡,保佑济南城父老乡亲,度过难关。他日我带兄弟横扫日寇,解放济南之时,再备十万鬼头,诚心叩拜。”
他连磕了三个响头,猛地起身,拔枪在手。
此刻,在他身后,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装束各异的汉子,手里拎着短枪,身后背着长枪。
“东北军兄弟,今日跟我杀穿芙蓉街,让济南的三老四少看一看,老帅麾下,没一个孬种,真正保护河山的,还得是我东北军……”
四周,再次响起老百姓的热烈拍掌声,夹杂着“东北军真爷们”的喊叫声。
陈卫国皱眉,楚鳞飞这么做,无助于杀敌。
如果不是八方面军南北阻挠,日寇援军早就到了。
他不禁想到,太行山八方面军领袖早就说过,南方军高层擅长演文戏,台上慷慨激昂,台下脚底抹油,溜得比谁都快。像楚鳞飞这种率真性情的东北好汉,必定不被南方军高官待见,最终结果,未必光辉。
南面,阻击者已经跟卡车接战,手榴弹爆炸声连续传来。
整条芙蓉街,全都笼罩在硝烟之中。
陈卫国熟读兵法,对于泰丰楼一战,早就做好了高屋建瓴的规划。二楼刺杀,只是引战的导火索。全歼宫本法义的保镖,进一步吸引泺源公馆、大明湖汽艇部队的注意力。等他们倾巢出动,合围芙蓉街之时,两地老巢就出现了破绽。
所以,这一战的要义,就是“围魏救赵”,符合《孙子兵法》中“实则虚之,虚则实之”的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