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9年3月,济南芙蓉街,正午时分。
戴礼帽、着长衫的陈卫国站在芙蓉泉西边,手上托着荷叶,荷叶里裹着四个热气腾腾的猪肉粉条大蒸包。
蒸包是长清名吃,这家店开在芙蓉街,原先生意红火,好得不得了。只是如今,日寇铁蹄叩城,老百姓惶恐忐忑,昔日繁华喧嚣的芙蓉街,也突然间冷落下来。
陈卫国管不了那么多,唯一目标就是,今日正午,刺杀日谍宫本法义。
这家伙与臭名昭著的日谍土肥圆,是东京帝国大学同窗好友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为日寇践踏中原绘制了侵略路线图。
一个算命先生扛着卦幡走过,看见陈卫国,笑眯眯地搭讪:“先生,我观你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大耳垂轮,目如明珠,必非池中凡品,可否免费送你一卦?”
“行啊!”
“今日是关老爷挂印封金日,先生在芙蓉泉边看鲤鱼,吃包子,那是‘包你有余’之卦,如果到北边关帝庙去拜一拜,一定有意外之喜。”
陈卫国一笑:“借先生吉,多谢。”
算命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:“要不要看看手相?”
陈卫国伸出左手,对方笑起来:“左手看富贵,右手看吉凶。双手一起看,化吉又避凶。”
就在此时,三辆黄包车从南面过来,停在泰丰楼门口。
车上下来三个衣着光鲜、大腹便便的人,大声谈笑,睥睨四方。
三个伙计快步出来,躬身迎接。
陈卫国放下包子,伸出双手。
算命先生轻轻托起陈卫国的手,从左看到右,又从右看到左。
“骨骼颀长,指甲圆润,掌纹深刻,纵横有序。经商则财源达三江,从政则官印镇四海。看起来,老兄是命中注定大富大贵之人啊,而且紫气东来,运势亨通,发财掌权,也就是近几日的事了。”
陈卫国微笑,眼角余光扫向泰丰楼门口。
当下,八个跟随黄包车过来的黑衣大汉,已经把住门口。
二楼雅座里,再次传来三个人志得意满的大笑声。
“多谢先生,借你吉,如果发财,一定重谢。”
算命先生笑眯眯地点头,绕过芙蓉泉,进了小巷深处。
陈卫国抬头,看看旁边的老柳树。
大树枝杈众多,其中两根胳膊粗的枝子,直接盖过泰丰楼顶。只要从这里上去,到了楼顶,来个珍珠倒卷帘,双腿勾住房檐,身子倒垂下去,举枪射击,三人必死。
陈卫国提前踩点,拟定了刺杀计划。
身为八方面军鲁中特战一分队队长,刺杀著名日谍宫本法义,将会给予华北日寇迎头痛击,浇灭其嚣张气焰。同时,也能提振中原八方面军将士抗日信心。
“济南是我们的,郑州、扬州、苏州、杭州、武汉、长沙……这些城市,都将是我们的。我绘制的中原重镇地图,已经将这些城市的宝贵资源全都列出来。到时候,驻军按图索骥就行了,中国这头睡狮将会一直沉睡,根本醒不过来,呵呵呵呵……”
宫本法义的声音随风飘来,刺耳至极。
刚刚陪着他一起上楼的,是济南本地的日本商会会长、副会长。
线人报告,这两人最早靠着贩卖福寿膏起家,后来攀上宫本法义这根高枝,背靠军方,倒卖布匹,同时也以此为掩护,搜集中原情报,高价卖给军方。
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,死在泰丰楼,一点都不冤。
陈卫国吃完包子,走到僻静角落里。
当他掏枪时,才发现长衫下的手枪不见了,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个满弹弹夹。
“是那个算命先生?那家伙——该死!”
陈卫国轻轻跺脚,心头懊悔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接受算命先生搭讪,是想隐藏行踪,避免遭到别人怀疑。没想到,这芙蓉街上藏龙卧虎,一个不留神,就着了别人的道。
陈卫国弯腰,探手到靴筒里,摸出另一只手枪,在长衫遮掩下检查弹匣。刺杀只需要一颗子弹,但今天看到这么多日本鬼子,见猎心喜,必须杀个痛快。多杀一个鬼子,都是为牺牲的战友、被害的百姓报仇雪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