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嗓音顺着尚未关闭的扩音器传遍前厅,每个字都落进宾客耳中。
“小道,别认我。”
这句话落下,四周的交谈声一齐断了。
酒杯停在半空,叉尖悬在糕点上方,主持人捏着流程卡忘了接下来的词。
许道站在座位旁,双腿没有挪动,脊背绷成直线。
他的手搭在桌沿,五根手指扣进桌布,把布面攥出极深的褶皱。
舞台上的太子爷收回手,直接揣进裤兜,沿着台边走了两步。
“各位。”
他转过身面对宾客席,腔调仍旧端着婚礼祝词里的那份从容。
“老先生叫顾承山。二十多年前,他参与过一桩旧案,和许先生算是有些渊源。”
话说到这,他停顿了一拍,又把脸转向许道。
“许先生,你等的人来了,心里高兴吗?”
许道没作声,只是死死盯着老人的脸。
照片里的面孔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和眼前的老人重叠在一起。
眉弓的位置对的上,颧骨的走势也对的上,连眼窝陷下去的深度都没变。
手记里有一页写的清楚,顾承山是唯一跟到最后的人。
喉咙干的发涩,许道慢吞吞咽下唾沫,吞咽声在自己耳中格外清楚。
太子爷又开口了。
“顾老先生愿意担任今天婚礼的证婚人,特意从外地赶来。许先生,你真的不打算过去问候一声?”
许道松开桌布,反手把手伸进裤兜。
“顾先生。”
他的嗓音比平日低了一截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我来这,只为了确认姬无双的下落。”
这话说完,他侧过脸,径直扫向旁边那把空椅子。
姬无双的名牌仍摆在桌面,连位置都丝毫没有挪动。
太子爷脸上的笑停留的久了些,足足多出三四秒钟,才重新恢复成原来的弧度。
“好。你不认识。”
他抬手示意,舞台侧门随即走出两名保安,分别站到顾承山身后。
老人垂着脑袋,这之后再没有与许道碰过视线。
许道的视线从那张脸落到了顾承山的双手上。
老人将双手交叠在身前,左边袖口却向上缩了一截,露出手腕内侧两个挨的很近的针孔,孔缘泛着青紫。
手背持续抖动,频率规律的过分,显然是药物退去之后留下的控制失常。
许道转而打量老人身后的两名保安。
两人的站位透着古怪,他们并没有朝向宾客席,注意力全落在顾承山的右手上。
顾承山抬起脸,嘴唇连着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太子爷身后跟着一名戴眼镜的助理,三十岁出头,头发梳的严整,连鬓角都没有乱。
这助理向前走了两步,恰好进入顾承山的视线。
老人立刻合上嘴巴。
这一幕,全被许道收进眼底。
他弯下腰去整理桌布,右手藏到桌面以下,掌心直直转向老人。
五指张开,紧跟着只留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起,朝顾承山做了个手势。
别说话。
顾承山的视线移过来,在手指上停了不到一秒,便重新垂下。
他的左臂贴紧身体,手指动了一下。
一张卡片顺着袖管滑出,贴着裤缝一路下落。
这卡片宽度和酒店房卡相近,擦过裤腿后落到脚面,接着从鞋尖弹向地板。
前厅灯光照在卡面上,上头三个字符清楚显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