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爷被人拖下天台时,先前那股张狂劲已经散得干净。
头发贴在额角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连挣一下都费力。
许道没有再碰他,姬海棠带人按住九爷和剩下那几名手下。
直接押进楼梯间,等海市派来的接应人员到场。
风从楼群缝隙里灌上来,血腥味被吹散了些。
潮湿的水泥味和铁锈味却还黏在鼻端,迟迟不肯退开。
栏杆内侧,任芃芃抱着任意浓。
半张脸埋在姐姐肩窝里。
眼睛肿得发红,泪水还顺着下颌往下落。
任意浓手腕上的红痕还没褪,嘴唇边那道布条勒出的浅印也还在。
整个人靠在妹妹身上,像是把刚才那口气全耗尽了。
许道站在她们面前,把外套脱下来,直接披到任意浓肩头。
她抬眼看过来,睫毛上还挂着水汽。
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出声。
“咱们回去。”许道说。
任芃芃连忙点头,扶着姐姐起身。
动作放得很轻,像怕再惊着什么。
姬海棠已经处理完楼梯口那边的设备,拎着数据盘走回来。
袖口沾了点灰,脚步却没乱半分。
“都拷下来了。”她说,“九爷手底下这些账,够把海市这条线连根翻出来。”
许道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今晚最硬的那几块骨头已经断了。
剩下的,只看后面怎么把网收紧。
下楼的时候,任意浓一直攥着他的袖口。
指尖发凉,握得很紧,像一松手,人又会被扔回那座天台。
许道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只把那只手收进掌心里,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车停在楼下,司机早就候着了。
姬海棠带人去处理后头的事。
临上车前,她隔着车窗朝许道点了下头,算是把剩下的脏活都接了过去。
回到任家别墅时,天边已经发白,院子里静得出奇。
灯却一盏没灭,长廊上还留着昨晚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水痕。
任芃芃扶着任意浓进门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厨房里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。
任芃芃脚下一停,探头望过去。
见许道已经系上围裙,正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,热气沿着锅边往上冒。
她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都没问出口。
任意浓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,眼眶又红了。
这一夜,她们被逼到栏杆外,几乎连站稳都难。
可他回来以后,却转身去给她们做一锅热饭。
许道没回头,只丢过来一句。
“先去洗手,过来吃饭。”
任芃芃立刻拉着姐姐去洗漱。
等两人回来,桌上已经摆好四个菜和一碗汤。
热气还没散尽,屋子里也跟着暖了起来。
任芃芃坐下时,手还在发抖,筷子捏了几次都没拿稳。
任意浓吃了两口,眼泪却又落下来。
她低头抹了一下,不敢抬脸,肩膀却一下一下地发颤。
许道给她盛了半碗汤,放到手边。
“喝汤。”他说。
任意浓捧着碗,指尖碰上碗沿,泪水反倒落得更急了些。
她不是没吃过苦,也不是没受过惊。
可今晚这场局,真把人逼到了嗓子眼。
任芃芃吃完小半碗,终于忍不住。
凑到许道跟前,小声问。
“姐夫,那个九爷,后面还有人吗?”
许道筷子没停,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有。”
任芃芃嘴唇一抿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任意浓抬头看他,眼里还有没退下去的潮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