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潇龙挂了电话之后,在那间落地窗前站了很久。
金融街深夜的车流在他脚下密密地铺开,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已经黑了,但他一直没放下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顾天舟从叶家出来之后没回瀚川集团那栋写字楼。
也没给任何人打过电话。
王潇龙刚才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,给顾天舟发了三条消息,打了两个电话,全都没有回应。
那个人把他扔在叶家的拍卖会上,自己走了。
王潇龙把手机搁在窗台上,双手撑着窗沿。
秋末的夜风吹进来,吹得他衬衫的领口贴在后颈上。
凉。
他盯着脚下那条光河看了很久。
心里那口气一直堵着,下不去也上不来。
金三角那次输得惨,但至少他还知道是谁输的,输给谁了。
今晚这一场,他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理清楚。
许道从始至终就坐在西侧三号位上喝了一杯红酒。
连号牌都没碰一下。
王潇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手机终于亮了一下。
王潇龙猛地拿起来,但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顾天舟的消息。
而是他爸王向阳发来的。
只有一句话:“回来一趟。”
王潇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他爸平时很少在深夜给他发消息。
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。
但还是把手机关掉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深夜的王家老宅比白天要安静得多。
后院的茶室里那盏檀香已经烧了大半夜。
余烬在香炉里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。
王向阳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的毛毯。
他背对着门口,面朝着窗外那棵被夜风吹得不停摆动的老梧桐树。
王潇龙推开茶室的门,站在门口。
他没立刻进去,先看了他爸一眼,然后才迈步跨过门槛。
在王向阳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顾天舟跑了。”
王向阳没回头,像是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。
王潇龙的呼吸顿了一下,他张嘴想说什么,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挤出来。
“……跑了?他往哪跑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向阳说。
“但我的人刚查到他今天下午从瀚川集团那边调了一笔钱,走的境外通道。数目不大,但足够他在境外活上几年。”
王潇龙咬着牙。
他忽然觉得顾天舟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每一次都带着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爸……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到底?”
王向阳终于转过头来。
那双眼睛在檀香余烬的光里显得格外沉。
“他本来就只是个经手人,钱不是他的,地也不是他的。他只是帮境外那边铺路,路铺顺了,他就没有用了。龙图集团那边不会留一个已经暴露的经手人继续在台上站着。他今晚不跑,明天就跑不了了。”
王潇龙的手在膝盖上攥紧。
一种被人用完就扔的感觉砸在他心口上。
顾天舟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他王潇龙当作合作方,他就是一枚棋子。
棋子用完就扔,棋子用坏了也该扔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九号地块那四十亿美元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的钱,那是境外那边的钱。顾天舟跑了,境外那边自然会派新的人过来处理那笔钱的去向。你现在应该想的是你下一步要怎么办。”
王潇龙抬起头看着他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