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室里的灯光比较柔和,墙上挂着一块六十五英寸的屏幕。
屏幕被分成很多个小方块。
每一格都是巡逻小分队身上微型摄像头所拍摄到的实时影像。
画面在树林里晃动。
白夜坐在皮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。
手中晃着一杯刚刚倒好的红酒。
酒液在杯子里面挂着一层薄膜。
他将酒杯举至鼻尖闻了闻。
那股橡木跟黑莓混杂的香味飘入鼻孔。
让他的眉毛稍微向上翘了一点。
好酒。
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还能喝到这样的酒。
心里那点烦躁的情绪也减少了一些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格画面上。
在画面中,河床的碎石上有三个人影。
正顺着河谷的方向往北走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高瘦,肩部略微向前倾。
背影有一种他熟悉的从容。
白夜的嘴角渐渐上扬。
许道果然来了。
而且比他预料的要快一点。
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。
自从他在东南亚混出了名头。
做事的时候总是由他自己来安排,别人按照他所定下的节奏前进。
对手要不然是靠金钱堆砌起来的花架子,或者是倚仗着后台的二世祖。
没一个真让他动过脑子的。
许道不一样。
在香江那一趟,他自认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尽了。
用林少枭当明面上的靶子。
用姜凯做替身。
在他自己那边又留了一张随时可以走人的底牌。
原本这一局,无论许道往哪个方向查。
最后都得撞在林少枭身上。
即便许道够聪明,能顺着雷德国际那笔账户摸到他自己身上——他也已经准备好了拍屁股走人的路线。
只要许道晚一步。
哪怕就晚半天。
这一局就是他赢。
结果他没想到,许道居然从一开始就没上他的当。
从一开始就在跟他玩。
姜凯死在赌轮上的那一刻。
他坐在监控室里看直播看得心里发凉。
那种感觉他好几年没体验过了。
就跟下棋一样,对面那个人的棋路,出乎他意料。
白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红酒的味道在舌尖上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他慢悠悠地开口,好像是在跟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说话。
也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许道啊许道。”
“好久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对手了。”
他心底那点被人算计过的憋闷,居然在这一刻散了不少。
真正的猎手,是喜欢难对付的猎物的。
猎物越难缠,抓住的那一刻,才越有滋味。
在香江那边他的安排原本已经万无一失了。
但是他的性格里有一样东西。
是从年轻的时候被人打进骨头里的警惕。
任何一件事,哪怕看起来再稳,他也要多留一手。
姜凯就是那多留的一手。
到最后事实证明,他这一手多留得还不够。
许道把他将到只剩下这一手可以走。
白夜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屏幕上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“这一次。”
他喃喃道。
“不会让你跑了。”
他伸手按下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按钮。
按钮下方连着指挥室的对讲系统。
对讲机的电流声“嘶啦”一下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