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走四十年弯路,回家。”
许道没接话。
右手垂在身侧,五根手指从小指开始逐根收拢,肩背绷紧,随时能发力。
野营灯的光落不到脚边,他顺着男人的下颌往下打量,视线停在右手上。
男人的大拇指贴着食指侧面,反复蹭过老茧,动作不急,每次停下,正好卡在呼吸换气的间隙。
这种习惯,许道见过。
警校旧档案里,记着一名退役侦察兵,受审时总爱摩挲武器握柄留下的老茧,手里空着,指头也会回到那个位置。
眼前这人受过训练,除此之外,许道暂时辨不出他的来历。
许道把夹克放回桌边,又抬手拎起领口,布料朝向自己,恰好挡住烟盒映在灯下的亮光。
“暗号只对了一半。”
男人的拇指停在老茧上,双唇紧紧抿着。
“后半句谁教的?”
“你父亲。”
“他教过很多人。”
“可这话,他只对你说过。”
男人往前迈了半步,半张脸落进灯光里。
粗糙的皮肤显出细密纹路,鼻梁右侧横着一道浅疤,从鼻翼擦到颧骨,不到两厘米长。
父亲那本旧笔记,许道记得清楚。
笔记中间那页只写了几个人名,旁边分别标着司机,仓管,门卫,还有老三。
老三的名字后面空着,照片和联络方式都没留,只留下一道横线。
当年父亲合上笔记本,对他说过,名单上的人未必活着。
那句话真正留下的意思,落在名单二字上。
名单不全。
中年男人伸手提起野营灯,将灯罩往下按了一截。
光圈随之缩小,仓库的边角重新沉入黑暗。
“你八岁那年,偷走过什么?”
“旧收音机。”
“答错了。”
拇指又沿着老茧蹭了过去。
许道眯起眼睛,右脚往后挪开半寸。
鞋底压住碎木片,木片贴着水泥地,没发出声响。
“那事不算偷。”
“你父亲拆了收音机,花了两天才把它装回去。”
“里面少了颗螺丝。”
“你把螺丝藏进了院里的花盆。”
许道盯着男人的脸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你父亲找到螺丝以后,罚你站在门口背交通法规,一直背到第三十二条。你问他,为什么小偷只需要坐牢,警察却得背这么多东西。”
男人的嗓子发干,说到最后几字时,喉结往上滚了一下。
许道右手松开一根手指。
这事,任家没人知道。
父亲失踪后的三年里,他翻过旧宅每个角落,始终没找到相关记录。
收音机被父亲塞进工具柜,木柜底层至今还留着磕碰的凹痕。
这种细节,外人编不出。
“老三?”
男人把野营灯放回桌面,掌心落在灯旁。
“车队里的人,都这么叫我。”
“梁世衡的车队?”
“从他买下第一辆商务车起,我替他跑了六年。”
老三走到中间那只档案箱前,俯身查看封条。
纸封早已泛黄,铁扣旁留着两道折痕,边缘却没有拆封后留下的毛口。
“你父亲发现监控录像出了问题,没敢把正本留在任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