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是她愿意接受的最大让步。
晚上十点,城南旧码头。
永丰路两侧的路灯坏了大半,剩下几盏还亮着,昏黄的灯光落在水泥路面,积水里映出一片发暗的光。
许道在路口下车,沿着围栏向里面走。
旧码头的铁丝网被人剪开过几处,缺口边缘向外翘着,江风从网孔里穿过来,带着水腥味和铁锈味,衣领很快被吹得贴上后颈。
b区仓库位于最里面的一排,五间砖混仓库连在一起,铁皮门上刷着b1到b5的黑色编号。
b1到b4都挂着锁,锁面覆满灰尘,蜘蛛网从门框垂到锁扣。
b5的铁门却没有上锁。
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亮度只够照见门槛附近,里面的摆设仍藏在暗处,像有人特意留下了一盏应急灯。
许道站在门外,先拨通苏婉的电话。
“我已经到b5,铁门没有上锁,里面有灯光。”
“收到,保持通话,所有声音都录下来。”
许道打开免提,将手机塞进胸前口袋,随后握住铁门边缘,把门一点点推开。
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,仓库内部比门外看见的空间宽出许多。
靠墙摆着三排铁架,架子上堆满纸箱,封条上印着任氏集团旧项目办公室的抬头。
地面铺着工业防潮垫,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,桌面放着一盏充电式野营灯,灯光只照亮周围两三米。
桌上摆着三只旧文件箱,牛皮纸外壳,铁扣封口,款式和许道在废弃车库见过的那批箱子完全相同。
左边的箱盖向后掀着,里面空空荡荡。
中间的箱子扣得严实,封条没有破损。
最右边的箱子底下压着一件深色外套。
许道走到桌边,伸手拿起外套。
藏青色翻领夹克,布料厚实,里衬是灰色涤纶,拉链头做成金属圆环。
左胸口袋里塞着一包软壳红塔山,烟盒被压扁了,底部留着圆珠笔划出的三道短横。
许道认得这个记号。
小时候,许父买了烟,怕被家里人发现,总会在烟盒底部画上三道横线,表示这包烟留给自己抽。
许道八岁那年发现这个秘密,拿这件事取笑了许父整整一个礼拜。
他的手指停在烟盒上。
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鞋底踩过防潮垫,摩擦声断断续续,从远处一步步靠近,走了三步,停在灯光边缘。
许道没有回头,视线仍落在手里的夹克上。
来人站在距离他三米多的地方,大半身形沉在暗处,只露出一条手臂和半边肩膀。
手臂偏瘦,袖口卷到前臂中段,手腕没有佩戴手表,手背颜色偏深,留着常年在户外活动后晒出的痕迹。
对方没有继续靠近,也没有摆出攻击姿态。
仓库里只剩野营灯的电流声,江风钻过门缝,带起铁皮门轻轻震响。
许道转过身。
灯光照到来人的下巴和嘴唇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下颌方正,嘴角两侧压着深深的纹路,法令纹刻进皮肤,像是长年绷紧面部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双眼藏在暗处。
男人开口,嗓音粗哑,长久缺少交谈让每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。
他开口后的第一句话,是许父只对许道说过的暗号:
“少走四十年弯路,先回家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