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道坐在车后座,把会议桌上拍的合同照片逐页发给林守义。
七张照片,分辨率够用。
沈曼开车,方向盘转的很稳,但换挡时手指收的紧了些。
周谨在两条街外的面包车里第一时间接了通话。
“那份调拨单我查了底层数据,审批流程走的是沈家内部oa系统,2012年7月录入,但创建时间戳对不上,文件属性显示2014年才建的档。”
“补录的。”许道说。
“对。有人后来把这件事补进系统里,伪造成当年的流程。”
苏婉在旁边插嘴:“补录说明什么?说明这件事当时根本没走正式审批,沈维远私下操作的。”
许道没接话。他低头看手机屏幕,调拨单上那行手写字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许正山同意,二人一并送往南院。”
他父亲的名字被写在一份资金调拨单的批注栏里。
林守义回了语音消息,东海口音,说话带喘。
“照片我看了。合同附的那家公证机构叫明信公证处,2015年注销没错,但注销原因不是倒闭,是被吊销执照。当年牵涉一桩伪造遗嘱案,主任公证员判了三年。”
许道问:“这家公证处跟沈家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
林守义又发一条,“明信公证处2008年到2013年之间,替沈家处理过至少十一笔不动产公证,其中有三笔涉及北湖别墅区的产权变更,还有两笔是疗养院的租赁备案。”
“换句话说,沈家当年在京城做灰色资产腾挪,用的都是这家。”
许道把语音转发给周谨,让他存档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林守义停了几秒,“你发过来的那张调拨单,记载许正山和姬无双转移的那一页,我让人放大看了纸张边缘,不是复印件,也不是打印补录,是从原始账册上撕下来的。”
从原始账册上撕下来的。
意味着有人专门从旧账本里把这一页取走,塞进了融资文件的附件中。
为什么?
是疏忽,还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?
“林叔,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许道说,“当年替明信公证处做沈家账目的会计,周谨那边查到的名字叫赵原。”
“赵原?”
林守义想了想,“这名字我有印象,早年东海商会的老会计圈子里提过,说有个叫赵原的去了京城。”
“抓紧查。”
沈曼把车停进路边车位,熄火后没下车。
“你不打算告诉我调拨单的事?”
“告诉你了。”
“你告诉我的是调拨单上有你父亲的名字。你没告诉我的是,你现在在想什么。”
许道侧头看她。
“我在想,沈维远为什么要把我父亲和姬无双送去南院,而不是直接处理掉。送走意味着留活口,留活口意味着有用,或者有人不让他杀。”
沈曼没说话,手放在方向盘上,拇指来回蹭了两下。
许道的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林守义,不是周谨。
一个陌生号码,发来短信。
“别查疗养院,婚礼前离开京城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多余内容。
许道盯着屏幕。婚礼。什么婚礼?
他拨回去。
响了四声,接了。
“许先生动作很快。”
“你谁?”
“不重要。”
“给我发短信的人说不重要,那挺重要的。”
许道说,“你说的婚礼是谁的?”
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红叶的事不该你管。她有自己的选择,也有自己的路。你插手只会把事情搞的更难收场。”
许道攥了下手机。
红叶。这个人提到了红叶。
“她是自愿嫁人的?”许道问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她不欠你,你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。”
许道换了个问法:“你跟沈家什么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