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夜风一下灌进楼道。
许道跨过门框,先看见任芃芃跪在天台边缘。
她半边身子被人往后拽着,脖颈卡在一只干瘦的手里。
天台中央站着九爷,灰底金纹的褂子贴着肩背,旧式盘扣勒出一道道褶痕。
栏杆另一侧,任意浓被铁索吊在外墙。
脚尖勉强点着天台边沿,风从高处扑过来,她就被带离墙面晃出去一点,随即又被铁索扯回去。
认出许道以后,任意浓立刻抬起头。
泪水刚滑到脸颊,转眼就被风扯散。
许道顺着铁索往下看,栏杆底部藏着一只绞盘,齿轮已经咬死。
只要有人去转摇柄,任意浓就会从天台上掉下去。
九爷开了口,海市口音拖着一点旧腔调,扣住任芃芃脖颈的五根手指却越收越紧。
“许道,来的挺快啊。”
任芃芃肩头抖得厉害,她拼命晃着脑袋,示意许道别再往前走。
许道扫了她一眼,脚尖在地面上转过半圈,身子停在天台门前。
“你的人胆子不小,抓两个姑娘撑场面,也不怕死后没人收尸。”
九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,颧骨下的纹路往里收紧。
“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,还惦记这些闲事。”
他的左手抬起来,食指隔空点向许道外套内侧。
“东西带来了吗?”
许道没有接话,右手探进衣襟,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金属徽章。
徽章铸成八芒星形,正中的凹槽留着一道新伤,断口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九爷盯住徽章,眼皮往上掀了掀,扣着任芃芃脖颈的手也跟着偏了半寸。
“对,就是这件东西。”
那枚徽章只有半个掌心大小,他的视线却像被钉住,半步都不肯挪开。
许道用拇指压着徽章边缘,没有把东西递出去。
“立刻把她们放开。”
九爷抬手把任芃芃往前提了一截。
“轮不到你开条件。”
许道抬眼看向栏杆外侧。
任意浓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,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边。
她想摇头,颈后的铁索随即绷紧,逼得她只能维持原来的姿势。
许道摊开手掌,把徽章托在掌心,右臂一点点抬到胸前。
“想拿这件东西,就用她们的命来换。”
九爷眼皮跳了一下,左手朝徽章伸过去。
“快把徽章交给我。”
许道向前递出半寸,随即扣紧徽章,没让那几根手指碰到金属表面。
“你先松开一半。”
九爷脸上没什么变化,只朝旁边偏了偏下巴。
天台暗处立刻走出两名男人,一人靠近任芃芃,解开她颈间藏在衣领下的皮扣,另一人蹲到栏杆旁边,双手握住绞盘摇柄。
齿轮咬合着转过两圈,铁索被回收一截,任意浓的脚掌总算碰到外墙凸缘,身体晃动的幅度跟着小了些。
任芃芃脖颈终于松出一点空隙,双腿却立不住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急促的喘息从牙缝间漏出来。
许道用余光确认了两人的处境,仍旧站在原处。
他在等,等那几道目光都落到徽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