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道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,嗓子里的那股酸涩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“不管你在做什么,记住一条……你妈在天上看着,你得给老子活着回来!”
老许说完这句话,语气就又换了。
重新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调调。
“行了,大半夜的别在这里煽情了,老子还要看电视,你忙你的去吧,过段时间我就回海市了,到时候我会帮你看着点,对了,记得跟你任叔说一声。”
电话挂断了,许道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。
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,老许这人就是这样,明明知道儿子有事情瞒着他。
也不会去追问
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儿子:不管你做什么,你爹都在你身后支持着你。
许道重新发动车子,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。
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。
就像是一页页翻过的日历,这条路他开了快一年了。
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、哪里有减速带。
但今晚,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“保安”的身份开这条路了
回到庄园,许道没有马上回偏楼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主楼的方向,任意浓房间的灯还亮着,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她大概还在加班,对着那些永远都批不完的报表和永远都看不完的合同。
许道想起在书房里。
她问自己“有没有危险”时的表情,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书房的灯光。
也倒映着某种压得很深的担忧。
“大小姐,可能履行不了和你的约定了。”
许道靠在座椅上,对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自自语。
“等我处理完方家的事情,我就会回来,到时候你想怎么跟王潇龙打商战都行,我还继续给你当司机。”
他把手机拿起来,翻到任清明的号码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,任清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喂?小许?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“任叔,我可能要离职一段时间,”
许道没有绕弯子。
他跟任清明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,任清明的声音里带着意料之中的了然。
“行,你放心,任家的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,你在外面去干你自己的事,什么时候干完了,什么时候就回来,你爸当年在我这儿干了二十多年,无论你去哪里,你都是任家的人。”
许道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。
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走,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对任家不满,想解释自己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。
但任清明一句都没让他说。
“任叔,你不骂我吗?”
“骂你?”
任清明在那头笑了一声。
那是长辈对小辈特有的慈爱笑声。
“如果你是个甘于现状的废物,我才要骂你,年纪轻轻的,有自己想做的事,有自己要去闯的天地,这是好事,任家的屋檐再大,也不能让你一辈子都缩在底下,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促狭。
“你准备拿多少彩礼娶我女儿?”
许道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