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佩云家里。

张佩云坐在炕沿上，不时往窗外瞄一眼。

大门口一首很安静，只有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，沙沙响。

她记着牛大器傍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嫂子，晚上俺去你家给你送肉肠，你记得给俺留门。”

那傻子虽然傻，但向来说啥是啥，晚上一定会来。

她嘴上说过牛大器敢来就用烧火棍打出去，但心里清楚得很——她不敢，她还要套他的话呢。

想到傍晚在屯东头破房子里的场景，她脸上烫了一下，咬住下嘴唇，又恨又恼。

她发现自己对牛大器没之前那么反感了。

甚至有一瞬间，她觉得自己像是习惯了。

她晃晃脑袋，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，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：

张佩云啊张佩云，你是越活越回旋了，让一个傻子拿捏得死死的。

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就是把户口证从牛大器手里拿回来。

至于牛大器对她怎么样多一次少一次都无所谓了，己经被他搓磨好几回了，不在乎再多一回。

他是个傻子，啥也不懂，也不会往外说。

东屋炕上，任清月己经躺下了。

她刚才和卢春杏去王富民家看了热闹，结果挤到门口往屋里一瞅，

正看见炕上那三个光溜溜的人搅在一块儿，她“妈呀”一声捂着脸就跑出来了。

回来后她就跟张佩云说：“嫂子，俺看到脏东西了，不纯洁了！”

张佩云当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：“谁让你去看的，该！”

这会儿任清月躺在炕上，看见嫂子还在炕沿边坐着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嫂子，你不睡吗？”

张佩云头也没回：“你先睡吧，俺一会儿去锁大门。”

任清月应了一声，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，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张佩云。

她发现嫂子今天不对劲——老是往大门口瞅。
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想起之前嫂子和大器哥在柴房里那一晚。

现在嫂子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难道大器哥今晚又要来？

任清月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。

她对牛大器的心思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。

牛大器没傻之前，是红旗屯年轻一代最厉害的猎户，她那时候就偷偷崇拜他。

后来牛大器傻了，她心里还难过了一阵子。

再后来，牛大器接连救了她两次。

她对牛大器的感觉就更复杂了，像是崇拜和感激搅在一块儿，又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。

现在想到大器哥可能又要跟嫂子钻柴房，

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，又酸又堵，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掐了一把。

她假装翻个身，把脸对着墙，闭上眼睛装睡。

张佩云又等了十来分钟，往大门口瞄了最后一眼，心想这傻子要是再不来，她就锁门睡觉了。

就在这时，大门口墙头忽然翻进来一个人影。

张佩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噌地站起来，拢了拢头发，披上棉袄就往门口走。

她推开屋门出去，快步走到大门口，低声冲那人影说了一句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牛大器站在院子里，冲她傻笑：“嫂子，俺给你送肉肠来了。”

“跟俺来吧。”张佩云压低声音，带着他往柴房走，“清月睡了，别吵着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