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她耳畔低语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直到院子里的古槐被晨风吹动,天边渐渐泛起浅浅的青白色,屋内的动静才彻底停歇。
宋泠伊浑身酸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,靠在男人坚实的臂弯里,沉沉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,窗外日头已经偏西。
午后的暖阳斜斜照进厢房,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清润的药香。
宋泠伊撑着手臂想要坐起,腰侧立刻传来酸胀的抗议,引得她轻哼了一声。
“醒了?”
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青花瓷保温盅,里面温着火候正好的归参山药鸡汤,油撇得干干净净,汤色清亮。
宋泠伊端起汤盅抿了一小口,胃里顿时暖融融的。
放下汤盅,旁边一份厚厚的宣纸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册子用正宗的泥金云母宣纸装订,封面是工整苍劲的瘦金体小楷,写着“明制大婚礼仪章程”八个大字。
宋泠伊掀开内页,里面赫然是晏斯年手书的筹备细则。
从六礼的纳采、问名,到亲迎当天的全套执事人员名单,列得详尽至极。
甚至连她凤冠上所需的点翠替代材质、十二支金累丝嵌宝步摇的锻造工期,以及主冠顶端镶嵌的七颗东珠产地与成色,都被他用毛笔批注得严丝合缝,精确到了毫米。
连文博院几位老专家的校勘意见都赫然在列。
堂堂执掌顶级律所、每小时按五位数美金计费的晏大律师,竟在昨夜温存过后,亲手抄录了这样一份繁琐到极致的旧式婚仪谱子。
宋泠伊翻看着那些苍劲有力的墨迹,唇角不自觉地挽起一抹浅浅的弧度。
还没等心头的甜意散开,搁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周漾的名字。
宋泠伊按了接听键,还没来得及开口,听筒那头便传来了闺蜜火急火燎的嗓音:
“宝贝,出大事了!你赶紧看邮箱!”
宋泠伊神色微收,掀开薄被坐直了身子:“慢慢说,工作室怎么了?”
“巴黎高级时装周组委会刚给咱们发了加急特别质询函!”
周漾那边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,显然正在办公室里疯狂调取档案,“有人实名向法国文化部和欧盟动保协会举报,说许氏工坊这次选送的‘山海华章’压轴高定礼服,使用了非法猎捕的野生翠鸟羽毛,违反了国际濒危动植物保护公约!”
宋泠伊眼神微敛。
“山海华章”是她带队闭关三个月打磨出的参展作品,也是许氏工坊进军国际高定舞台的敲门砖。
为了契合当下的环保理念,那套衣裳上的蓝羽,全是她用特制的鹅毛与蚕丝,结合古法染色与微雕工艺仿制出的“再生点翠”,从头到尾连半根真翠鸟毛都没沾过。
宋泠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指尖在亮起的屏幕上轻点两下,点开了周漾转过来的加急邮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