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正欲转道南下,先走定远,再过滁州浦子口,便是金陵了。
离了凤阳不远,一个卖杂货的老汉,正蹲在路边,嘴里哼着一支小曲。
“说凤阳,道凤阳,凤阳本是好地方恨只恨朱皇帝,做甚么皇帝害得我凤阳府,十个有九个出来打花鼓!”
和尚听了,吓了一跳,朝那老汉一指:“老丈!这歌这歌唱的可是”
“嘿嘿嘿。”
老汉笑得满脸褶子,“这是俺们凤阳的老调子,每年正月里,打花鼓,唱凤阳歌,满天下讨饭,唱的就是这一曲。”
“骂皇帝?”和尚不敢置信。
“甚么骂不骂的,城里我不敢骂,这都要到定远了,哪有不敢骂的?”
老汉双手一合,摇头道:
“俺们凤阳人,打从太祖爷那阵子起,就穷。
人活不下去,只靠打花鼓沿街讨饭,唱这一支,走到哪儿,人家一听,哦,是凤阳来的,真可怜,便施舍了。
你说这倒底是骂皇帝呢,还是给太祖爷打声招呼呢?”
那老汉满不在乎,弯腰继续编草鞋。
顾问放下些银钱,默默离去。
而和尚走出老远,还回头望了一眼。
“先生,这凤阳,当真奇了。出了皇帝的地方,出了这么一首歌,唱了这么久,皇帝在京城享福,老百姓在这儿讨饭”
“凤阳本是好地方。”顾问淡淡道,“地不坏,水不坏,坏的是人。”
“哪个人?”
“那就太多了。”
“那就太多了。”
顾问摇了摇头,“所有。”
南下是定远,一个小地方。
南下定远,官道两旁,流民连绵不绝。
破席为顶,烂布为墙,三五成群,挤在一处。
顾问一路走过,心中盘算着这怎么还越来越惨了?
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前头忽然露出一座庙来。
庙不大,土墙草顶,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,上书“老母庙”三字。
庙前支着一口大锅,锅底下柴火正旺,锅里熬着稠粥。
几个妇人围着锅忙活,一个白发老婆婆站在锅旁,一手拄拐,一手拿着长勺,亲自往流民的碗里舀粥。
“老母慈悲!老母慈悲!”
流民接了粥,朝那老婆婆连连磕头。
老婆婆摆手让他们起来,又招呼后面的人上前。
顾问站在庙外看了一会儿,察觉图录略有感应。
于是待那施粥的场面稍缓,才上前拱手:“老人家,借问一声,这老母庙供的是哪位老母?”
老婆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老母就是老母。”
“是碧霞元君?”
“碧霞元君是哪个?”老婆婆反问。
顾问一愣,换了个问法:“哪是那位?”
“兴许是梨山老母?”有人应了。
老婆婆还是摇头:“俺们就叫老母。”
旁边一个端着粥碗的汉子插了嘴:“道长,俺们这老母,唤作黑奶奶。”
“黑奶奶?”
“对,黑奶奶。”汉子喝了一口粥,“俺小时候就听老人讲,黑奶奶是管生养、管平安的,灵得很。哪家媳妇怀不上,来拜一拜,回去准能怀上。”
顾问皱了皱眉:“黑奶奶可有什么来历?”
汉子想了想:“听说是从北边来的,从前有个姓黑的老婆婆,修行成了仙,专管送子,俺们这边拜她的多。”
“姓黑?”
“应是姓黑罢。”
顾问心中一动,北地民间碧霞元君常着黑衣,这“黑奶奶”,十有八九就是碧霞元君。
他又问:“那梨山老母呢?”
旁边一个挑担的老汉接了话:“梨山老母是另一个,在凤阳那边的栗山上有庙。俺们这儿的人,有的拜黑奶奶,有的拜梨山老母,反正管用就行了。”
“那你们拜的,究竟是黑奶奶,还是梨山老母?”
老汉挠了挠头:“俺也说不清,反正都拜。赶上有庙会,哪座庙近就去哪座。”
顾问默然,拜神的人自己都分不清,祭的是哪位神,求的是哪家仙。
他回望那口熬粥的大锅,锅底下柴火正旺,炊烟袅袅升起。
流民们跪在锅前,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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