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看看乌鸦再看看八哥，只觉得奇异。

“这两只鸟都是先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鸟也通灵？”

“一只通晓人性，一只只通晓吃的。”

八哥抗议：“通！都通！”

然后它清了清嗓子，学起了水底那一声

“吼嘎！”

这声音学得七分像鼍蛟的声音，三分像它自己的破锣嗓。

和尚一拍石桌：“妙啊！金石之音！方才就是这个声！”

顾问摇头：“一般那是我打它的时候，它叫的。”

又是一阵鸡飞狗跳

雨脚渐渐收起，夜晚薄雾弥漫，洪口白浪之间，忽然有个小小的金影浮上水面

一指来长，细如柳枝，通身金鳞，在浑黄的水皮上一浮一沉。

眼尖的乌鸦瞅着这一幕，用翅膀拍了拍顾问

顾问还没反应过来和尚就动了。

“龙！小龙！”

和尚扑到亭边，画卷都掀了，“别动别动”

那金色小蛇在浪里一折，沉下去了，只留一圈涟漪。

和尚扼腕：“哎呀，差点就看清了。”

顾问：“那不是龙。”

“不是龙是什么？”

“是这一段河面上的正神，金龙西大王。”

和尚：“大王大王也是龙属啊！”

顾问懒得同他分辨，心里却在想，借了人家的香火斩蛟，又蒙人家的水纹送了一程，方才那水路让得那么齐整，这份账，离徐之前，得找座大王庙好好还一还。

将外衣彻底拧干了水分，顾问打量西周

亭子上有块旧匾，题着“川上”二字，漆皮剥了大半。

“此乃川上亭。”和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“孔夫子观水，说了句‘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’！”

“可泗水那边不认，说这句是在泉林源头看的。两头争了不知几百年，谁也不服谁。”

顾问靠着柱子，心中暗笑。

这桩买卖，他倒是两头都实地看过了，一句话两地也抢来抢去。

亭后百步，树影里露出一角屋脊。

“那边是庙？”

“关尉庙，祀关老爷和尉迟公。洪上船家，个个都拜，先生要去？正好，贫僧帮你拿东西。”

顾问确实要去，浑身精湿，得寻个火。

顾问确实要去，浑身精湿，得寻个火。

“再焐下去，我这身道袍要长青苔了。”

和尚开始收拾画卷，其中一卷小轴滚出来半寸，露出一段仕女的袖口，颜色素雅而精致。

眼见顾问看来，他卷得比什么都快，一本正经：“只是涂鸦，涂鸦。”

顾问轻轻点头：“画得想必也不错。”

和尚的耳根红了红，咳嗽一声，抢先往庙里走。

走出两步，他忽然又回头，神色郑重了几分。

“贫僧去徐州，一为寻龙。二来是访一位故人。”

“画上那位？”

“咳。”和尚合掌，头也不回，“居士莫问，问了贫僧便要说，说了便收不住，误了烤衣裳。”

庙祠不大，二人二鸟进入院子。

方才风雨大作，香客全无，院里积水未退，香炉也是熄灭的。

顾问湿淋淋地首接上了正殿，这殿也不大，两尊神像并肩而坐。

左首一尊，赤面长髯，绿袍金甲，丹凤眼半阖，关公。

右首一尊，黑脸钢髯，手按一条铁鞭，怒目而坐，尉迟敬德。

顾问站定，若有所思。

沿途船家的闲话，这几日他听了一路。吕梁洪上有座关尉庙，合祀关羽、尉迟恭，是船家口中的“洪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