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继续前进，有客人问徐州城里可有歇脚处。

“有！”

船家来了精神。

“徐州城头有座黄楼，前朝苏东坡先生，大水围城时领着全城死守，水退了，盖楼镇水。

土克水，黄属土，故叫黄楼，船都停泊在那一片，酒肆饭铺挤得满满当当。”

船头浸进黄水之中，顾问摸了摸袖中那封信，不免心思飘飞。

城南云龙山下魏先生，夜夜梦见大水灌城，水底有人喊他下去。

此时船家朝远处一指，说看见那道山影没有，云龙山，山根底下就是徐州城。

顾问抬起头，浊浪滚滚，往南首铺到天边。

是人是鬼，是病是祟见了便知。

茶城以下，黄水汤汤，又行了小半日，徐州城东北的大浮桥远远在望。

浮桥以数十条大船首尾相连，铁索横江，把一条黄河拦腰锁住。

南来北往的车马从桥面上过，船只要过，先得“开桥”抽开中段两节浮舟，让出水道，放行之后再合拢。

老船家把船泊进北岸的船窝，回头朝满船客人喊：

“徐州到的，下船喽！明日水头合适，咱们再过二洪，往清口去！”

顾问牵着两匹马，带着两只鸟下了船，他是肯定要在这儿停留几日的，此地浓厚的香火气他己闻到了。

这两日人与船家处得熟了，老船家一边系缆绳，一边给留下的客人念叨规矩，顾问正好听完这一整段才告辞。

“头一条，过洪前，船头烧三炷香，敬大王爷，金龙西大王，管着这千里水面。”

那大王庙就在浮桥北头，不大不小，香炉里稀稀拉拉几炷香，庙祝靠着门槛打瞌睡。

顾问多看了一眼，这一路从临清收了这位正主的源流，如今站人家庙门口，倒像个查岗的。

“再次，洪夫的洪钱，讲好价一文不许还，半句不许驳。人家拿命在石头缝里给你们引水，多给两个铜板不亏心。”

“第三条，忌口。”

老船家压低嗓子，“帆，叫篷；箸，叫快儿；伞，叫竖笠。

翻、沉、住、散，西个字，谁说谁下船，过洪的时候不许说笑，不许指水里的漩涡。

倘若有人问‘那是什么’，决计不可回答。”

顾问点头称谢，付了船钱，褡裢里的八哥忽然探出脑袋，扯着嗓子喊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