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奶奶现在压过了老爷啊。”顾问低声自语。
他正要往回走,忽然听见旁边一户临街的铺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。
铺门半开,一个妇人抱着个三西岁的男孩,孩子似乎发着高烧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,正在用蘸了凉水的布巾给孩子敷额头。
顾问走过去打听了一下。
“连大夫都去朝山了,城里找不着人看病。”老妇人急得首掉眼泪。
顾问停下脚步,走了进去。
“我来看看。”
妇人见他穿着道袍,犹豫了一下,但孩子烧得厉害,也顾不上挑剔了。
顾问伸手搭上孩子的脉,又看了看舌苔,最后听着那还算中气十足的哭声。
“风热入里,不打紧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,交代了煎法和用量,又运了一缕清源之气探入孩子体内,悄悄的将那股燥热之气慢慢引了出来。
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额头上的汗也开始退。
“多谢道长!多谢道长!”妇人连声道谢。
老妇人更是要跪下来磕头,被顾问一把扶住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药吃三日便好,别喂冷食。”
出了铺子,他刚走到广场边上,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支青州来的“老奶奶会”正沿着大街往岱庙方向走,旗帜鲜明,锣鼓喧天。
这老奶奶会也是香社的一种,无非叫法不同。
队伍里多是农妇,个个穿着红袄,头上包着黄布巾,手里拿着香烛。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健壮妇人,嗓门洪亮,一边走一边领唱《泰山宝卷》。
队伍中间,顾问注意到了几个人。
三男两女,穿着月白色的布衣,不烧香,不念经,只低着头默默走路,嘴唇微动,念的却不是宝卷。
“无生老母真空家乡”
极低的声音,混在锣鼓和唱经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但顾问耳力过人
他若无其事地跟在队伍旁边走了一段,观察着这几个人。
那领头的妇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。
她回过头,皱着眉看了一眼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们几个,俺说过多少回了,俺们拜的是泰山老奶奶,不是你们那个无生老母!要念你们自己的经,出了俺们的队伍再念!”
月白布衣中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,面色温和。
“大姐莫恼,老母便是老奶奶的另一个名儿”
“放你的屁!”
那妇人一拍大腿,“老奶奶是碧霞元君,宋朝真宗皇帝封的,跟你那什么老母有个屁的关系!”
周围的农妇们也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!别往俺们的会里掺你们那一套!”
“走走走,不跟俺们一起就走!”
那几个月白布衣的人面面相觑,最后只好默默退到了队伍外围。
顾问看在眼里,心中暗忖。
无生老母的信徒果然己经混入了朝山的香社之中。
他们并不张扬,也没有攻击性,只是借着“老母”与“老奶奶”的谐意,试图将碧霞元君的信仰悄悄替换。
在大名府那个小村里,孙真空讲的也是“老母在家乡等你”。
如今到了泰山,这句话变成了“老母在岱宗顶上等你”。
手法不同,但是套路一样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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