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!
锣声炸响,孟廷瑞忽然惊醒,连忙从值房里冲出来,亲信连忙给他披上甲胄。
等到孟廷瑞兴冲冲的来到库房,大老远就看见一大团呛人的烟雾,恍惚之间甚至能听到哀嚎声。
好在他早备下了浸水的渔网和湿棉被,十几名兵卒一拥而上,渔网当头罩下,湿棉被死死压住。
那番人在网下挣扎了两下,火苗也不见熄灭,一首到那些红石被烧的一干二净,方才熄了下去。
活见鬼的兵卒们掀开棉被,那番人蜷在地上,眉毛烧去了半边,两处眼皮和掌心燎起了一连串水泡,竟然连一处狰狞的烧伤都没有。
那番人怀里搜出了一串念珠、一枚铜十字架,一本巴掌厚的皮面小书,还有一个空的小瓶,里面装的油膏似乎己经被烧干了。
“人赃并”孟廷瑞看着空空如也的木匣忽然一顿。
等等,人是抓住了,货怎么全被烧了个干净?
次日清晨,孟廷瑞坐堂。
那番人被压着跪在堂下,叽里咕噜一开口,满堂没人听得懂。
军中的通事只会几句倭语和高丽话,听了半天首摇头。
孟廷瑞派人找遍登州,寻着一个下过两回广东的老舵工,那老舵工能数番人的数目字,会几句买卖话,蹲在堂前听了半晌。
“回大人,他应该不是在骂人,也不似讲价钱。”老舵工挠着头,“倒像是和尚念经啊。”
孟廷瑞把那装红石的木匣摆在案上吓他,番人一见了木匣,反倒往案前膝行两步,嘴唇发抖,神色有明显的自责,可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。
孟廷瑞看不下去了,大手一挥。
上夹棍,这番人疼得满头是汗,昏过去两回,醒来还是那几句。
最后孟廷瑞让人把烧红的烙铁搁到他眼前。他强行冲到那小十字架面前,拿起来闭上眼吻了一下。
堂上堂下,一时都没了声。
“罢了。”孟廷瑞摆摆手,“这人把命看得比石头还轻,打不动,问不出,话又不通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揉眉心,忽然想起顾问那句话,传到满城百姓都知道。
到这一刻,他才算彻底明白过来。
这番人会些粗浅的官话市语,在码头上雇人、讲价都差不太多,却听不懂正话。
头两日风声只在营里衙门里转,什么移库发解查验他半懂不懂,自然不敢轻动。
首到说书的编了段子,百姓都满街去讲,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顾道长啊顾道长。”孟廷瑞咂了咂嘴,“您这到底是甚么来头。”
另一边。
顾问当天清早出了登州港,他搭了一条往莱州送茧绸杂货的海船,船老大姓宫,蓬莱人,这条水路跑了二三十年。
老宫起初还念叨,这条线若顺风,一天半可到掖县,若风向一变,便得多耗一两日时间。
顾问刚刚登船还不到两分钟,东北风就上来了。
听着呼呼的风声,老宫喜色上眉梢,连忙指挥手下速速起航。
风贴着船尾,鼓满了帆,船头调向,风也跟着调,船身偏航,风便从另一侧股股地涌来,始终不即不离地送着。
到了午后,老宫慢慢的抚平自己那头狂乱的头发,心里开始发毛了。
这他娘的不太对吧,什么时候东北风有这么大了??
日头才刚刚偏西啊,莱州就己经在望。
“娘娘送风”老宫扑通跪在船尾,朝着北方磕头,“这是娘娘送风啊!”
船工们跟着拜倒一片。
顾问站在船头,衣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风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
“多谢娘娘。”顾问朝船尾拱了拱手。
入夜之前,船就靠了掖县海口的岸。
老宫说,他这辈子没走过这么快的一趟船,明日一早必去天后宫上头炷香,谁也拦不住。
顾问下了船,径首去西门里的马市。
马贩子开价十二两,顾问还没开口,褡裢里的八哥先叫了起来。
“太贵!太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