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钱五的口供，今夜大潮，那支挂着“海商”旗号的船队，便要在此接引，与叶宗满的船相合，准备南下。

顾问并没打算硬拼，他孤身一人，也没打算领着海州卫的人打一场水战。

他要用的，是另一个法子。

乌鸦立在他肩头，羽毛在夜风里微微炸开。

“该你了。”

顾问抚了抚它的脑袋，“记住，只探明情况。把那船队的哨船，一条一条，引到我要它们去的地方。”

乌鸦低低应了一声，振翅而起，没入夜色。

顾问闭上眼，神思顺着通灵，进入乌鸦的视野。

海面在乌鸦身下展开

远处深水，那支船队果然来了。

除了那几艘高大的沙船，还有许多中小的海船，桅杆密密麻麻。

船队正缓缓向鹰游门远处的深水靠拢，预备与接引的小船会合。

每艘大船前头，都有一两条小哨船探路，提着灯笼，在乱礁与暗沙之间穿行，替后头的大船引航。

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人，引航之人会在自己熟悉的水域，记录浅滩位置、何处有危险礁石、何处有漩涡，一本水图可世代相传。

海州湾外，暗礁密布，沙洲游移，大潮之夜水流尤其诡谲。

这些哨船，便是船队的眼睛。

顾问要做的，便是弄瞎这双眼睛。

乌鸦贴着海面飞行，悄无声息地掠过一条哨船。

船头掌灯的水手，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灯前闪过，吓了一跳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鸟吧，夜里的海鸟。”

乌鸦不理他们，继续往前飞。

它记着顾问的吩咐，在几处暗礁与深沟的位置，略作盘旋。

顾问在崖上，借着乌鸦的眼睛，把海底的水路摸了个通明。

哪里是暗礁，哪块是深沟，都一清二楚。

接着，他抬起手。

御水破浪。

海州湾外，那纵横交错的水流，被他悄然引动。

没有掀起惊涛骇浪，那样太过麻烦，也太耗精神。

顾问只需拨动几处水流的走向。

原本平缓的一道水道，水流悄然加速，变得湍急。

突然变得湍急的水流会让船只来不及反应撞上礁石。

而原本湍急的一处深沟，水流却缓了下来，泥沙渐渐淤积。

海底的沙洲，在暗流的裹挟下，一寸寸地挪了位置。

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，连海面都没起多大的波澜。

可那几条哨船，很快就乱了。

“不对啊！”一条哨船上，老舵工皱起眉，“这水道，昨儿还好好的，今夜怎么发起横流来了？”

“许是大潮的缘故。”

“不对不对，老子跑这片海二十年，这水有问题啊！”

哨船本是引路的，可现在连自己都迷了路。

灯笼在海面上东一盏，西一盏，再也连不成一条线。

后头的大船，望着前头忽明忽暗、时东时西的哨灯，也慌了神。

“前头怎么回事？水道呢？”

“回大人，哨船说说水道变了，认不得路了！”

倭船的甲板上，一阵混乱。

顾问在崖上，借着乌鸦的眼睛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嘴角微微一动。

接着，他引着一道暗流，悄悄地，把一条哨船，推向了一片新淤起的沙洲。

“咔啦！”

那哨船的船底，重重地磕在了暗沙上，搁浅了。

“着浅了！着浅了！”哨船上一片惊呼。

这一声喊，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鸭群，纷纷乱乱。

后头的船，再不敢往前。

“怎么还撅船了？这一片不是深水吗？”

“水底有石头，水道变了！”

“邪门！今夜真邪门了！”

恐慌如同瘟疫在船队里蔓延开来。

跑海的人，最信邪不过。

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义兴号的，昨夜刚有水官大帝显圣的传闻，消息灵通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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