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一路东行,甚至没花多少时间,就从天津卫某一处的城隍庙门口出现。
更远处,大沽口外的海面上,七座小山似的黑影静静泊着。
而那盐滩的方向,一片白气正随着夜潮翻涌,凝成一道模糊的官袍虚影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葛沽墩台己经失守了两日
长芦盐场大半的盐坨子被那层白气笼着,夜里但凡有活人靠近,便再没能回来。
天津卫所几次派兵,都被那些覆着盐霜、刀枪不入的盐尸逼退,死伤了上百个人,如今谁也不敢再往盐滩里去。
杨继盛让裴长庚把车停在盐滩外围一里地,自己立于头车之上,极目望去。
那盐滩上空,一道丈许高的官袍虚影正立在最大的一座盐坨子顶上。
虚影通体是凝结的盐霜,看不清面目,只在应当是脸的地方,有两点幽幽的光。
它脚下,数不清的盐尸伏在盐堆里、泥滩上。
“好重的死气。”杨继盛皱起眉。
他虽借了顾问的力量,可自己修为浅薄,面对这般规模的邪祟,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沈曜跳下车,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,有些惊讶这盐滩恶化的情况之快。
“杨公,怎么打?”
“先立阵。”
杨继盛一挥手,车上的石将军与石狮石虎纷纷跃下。
他以泰山府君令为凭,引动那循古道而来的东岳之威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东岳有敕,泰山属吏,暂摄此地阴兵,镇压邪祟”
话音落下,那石将军轰然踏地。
它周身莹光大盛,手中石刀一举,竟真有了几分统兵大将的威仪。
几只石狮石虎散开,在盐滩外围结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,凶煞的气息压得那些盐尸一阵骚动。
“诸位,请上!”
杨继盛一声令下,府君令中涌出一股气息,加持在人身石身上。
地面一震,却是石将军当先冲入盐滩。
它一刀劈下,一具盐尸当场被斩成两截,盐壳崩碎,那具尸身却没有再爬起来。
寻常刀枪伤不了盐尸,可这石将军是泰山石敢当的源流所化,一身皆是镇煞辟邪之威,加上东岳阴司之威加身,专克这聚阴生煞之物。
石狮石虎也扑了上去,獠牙利爪撕开盐壳,那些盐尸在它们面前竟无还手之力。
沈曜看得精神大振,拔出绣春刀便要冲。
“沈千户你还是小心些。”杨继盛提醒道,“这东西轻易便要人命。”
沈曜脚步一顿,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伸手入怀,取出那一小沓顾问留下的残缺清源镇煞符,又想起顾问离京前给他的那把窄刀,可惜那刀己经碎了。
不过他手里还有一把
沈曜将镇煞符拿出,清源之气又从府君令中冲出,将镇煞符中残存的力量点燃,顿时清光大盛。
清光所过之处,盐尸纷纷后退,那股要命的盐雾也被逼得散开。
沈曜一路砍杀,虽伤不了盐尸的根本,却也能护住自身,与石将石兽配合着,渐渐往那盐坨子顶上的官袍虚影逼近。
裴长庚也不甘落后,他没有这些神神鬼鬼的本事,却着实有一身好武艺和内功。
他见刀剑难伤盐尸,便索性抡着一根从车上拆下的辕木,专砸那些盐尸的膝盖,把它们砸倒在地,再让石兽去收拾。
二人一神,加上一群石将石兽,在这凶险的盐滩上,轻易的杀开了一条血路。
盐坨子顶上,那官袍虚影似乎感到了威胁。
它抬起一只盐霜结成的手,遥遥指向众人。
“交盐。”
一声令下,盐滩西处,更多的盐尸从盐堆和泥滩里立了起来,黑压压地朝着众人涌来。
“越打越多啊!”沈曜咬牙。
“这些不过是躯壳。”杨继盛沉声道,“根源在那妖患身上,得先破了它的本体!”
他指挥着石将军,首取那盐坨子顶上的官袍虚影。
石将军得令,拨开层层盐尸,一步步登上盐坨,它举起石刀,朝着那虚影当头劈下。
那官袍虚影却猛地散开,化作漫天盐雾,躲过了这一刀,随即又在别处凝聚起来。
一连数刀,皆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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