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前摊着一沓稿纸，眉头紧皱，笔杆子在手里转了又转，愣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。

顾问端着茶走过去，八哥蹲在他肩头，安静地打量着西周。

“写不出来了？”

吴元泰抬头，见是顾问，正想打招呼，目光却被顾问肩上的鸟吸引住了：“哟，顾兄什么时候养了鸟？”

“前几天捡的。”顾问在他对面坐下。

八哥抖了抖羽毛，冲着吴元泰脆生生地来了一句：“大郎，该吃药了！”

吴元泰一愣，随即笑得前仰后合：“这鸟有意思！你教的？”

“它自己学的。”顾问把八哥从肩上摘下来放到桌角，“别管它，你继续写。”

“写不出来了。”吴元泰苦着脸笑了笑，“八仙那部书写到吕洞宾就卡住了，这位祖师爷的故事版本太多，我理不清该用哪个。”

“都用。”顾问说。

“那成什么了？流水账。”吴元泰叹气，把笔搁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不写了，歇会儿。”
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。

从吕洞宾点化卢生的黄粱梦聊到全真派的渊源，又从全真派扯到如今京城里道门的近况。

聊着聊着，吴元泰忽然压低了声音。

“顾兄，你听没听说一件事？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吴元泰左右看了看，凑近了些。

“最近京城里有人在私下组织一场法会，我有个朋友在太常寺当差，前几天喝多了跟我透了一句，说是某位大人物出面，邀了各路方士僧道，还有番邦来的异人，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论道。”

“论什么道？”

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吴元泰摊手，“我那朋友也只听了个影子，说是很快就要办，地点在城外某处，遍请天下奇人异士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睛里亮了一下。

“我是写志怪的，这种事听着就来劲。可惜我一个穷酸文人，没门路打听更多了。”

顾问端着茶杯，没有说话。

法会各路方士番邦异人。

这下就对的上了，如果嘉靖老道士对本土方士失了信心，转而将目光投向外邦那组织这场法会的人，就是在替皇帝选人。

“吴兄，你那朋友有没有提这位大人物是谁？”

吴元泰摇头：“没说，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
顾问没再追问，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
两人又闲聊了一阵，吴元泰心心念念他的八仙稿子，不知不觉又聊回了神仙掌故上。

顾问趁机把话题往南方的信仰上引了引，可惜吴元泰对五显灵官所知甚少，只说好像南方广东人拜得多，更多的线索也没有了。

日头偏西，吴元泰收了稿纸告辞，临走前约了下回再叙。

顾问独自坐了一会儿，结了茶钱，起身往回走。

八哥从桌角飞回他肩头，一路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再开口。

回到铺子门口，顾问远远就看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巷口。

他的铺子门板开着，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，正点头哈腰地陪笑着。

顾问眉头微微一皱，他走时明明关好了门，这房东竟私自开了锁进去。

“顾道长回来了！”房东老孙见他走近，赶紧迎上来，“何大人来了，在里头等着呢，我见何大人有急事，就自作主张开了门”

顾问没有接话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，越过老孙迈进门槛。

进了铺子，顾问一眼便看见何瑛正和案几上的乌鸦隔着门框大眼瞪小眼。

乌鸦蹲在案几上，墨黑色的羽毛纹丝不动，歪着脑袋盯着何瑛，黑眼珠一眨不眨。

何瑛也端坐在椅子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乌鸦。

一官一鸟，就这么隔着三五步的距离，谁也不动。

顾问进了门，咳嗽一声，何瑛这才回过神来，赶紧站起身拱手行礼：“顾道长！”

窗台上的乌鸦嘎了一声，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何瑛，慢条斯理地梳理起自己胸口的灰白羽毛。

比起上回，何瑛的气色好了太多，脸上重新有了血色，眼神也精神了，见顾问进来，他再次拱手道谢。

“顾道长，此番多亏了您，主客司上下十几位同僚的病症都在好转，郎中大人让在下务必代为致谢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，搁在桌上。

“这是司里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