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笑成一片。
笑声落下后,云霄站起来,走到甜品车旁,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:一面旧旗子。旗子是碧游宫的教旗,金线绣的“截”字,边角已经磨损了,颜色也褪了大半。
“这是我从碧游宫带出来的,”云霄说,“一直收在甜品车底下,没舍得扔。”
她把旗子铺在桌上,那个褪色的“截”字对着所有人。
通天看着那面旗子,伸手摸了摸边角的磨损。
“留着吧,”他说,“不用挂,也不用收。放在那就好。”
云霄点了点头,把旗子叠好,放回甜品车底层。
通天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海风吹起他的衣袍,他站在沙滩上,身后是东海,头顶是星空,面前是他的弟子们,散落三界后又聚在一起的弟子们。
“截教不重建。”
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是因为建不了,是因为不需要。你们每个人都是截教。赵公明的客栈是截教,三霄的甜品车是截教,金灵的花是截教,龟灵的海是截教,多宝的茶是截教,孔宣收起来的五色神光是截教。截教不是一个名字,不是一面旗子,不是一座碧游宫。截教是你们活出来的样子。”
他举起酒碗。
“敬你们。”
弟子们端起碗,举起来。
赵公明的碗里是酒,多宝的碗里是茶,碧霄的碗里是忘忧糕化开的甜汤,她嫌酒苦,自己换的。龟灵的碗里是海水,她说她喝什么都行。金灵的碗里漂着一片花瓣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。孔宣的碗里是酒,他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一下,显然不太能喝。
“敬师尊。”赵公明说。
所有人跟着说了一遍。
碗碰碗,酒洒了一点在桌上,溅在那束花上。金灵伸手把花瓣上的酒珠擦掉,又觉得擦不擦都行,收回了手。
通天喝完酒,把碗放下,重新坐回板凳上。他看着弟子们:有人喝酒,有人喝茶,有人吃忘忧糕,有人蹲在沙滩上用手指画圈,有人靠在礁石上闭眼吹风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碧游宫讲道的时候,弟子们也是这样:有人认真听,有人打瞌睡,有人在下面偷偷下棋,有人剥花生吃。那时候他觉得弟子们不够规矩,现在他觉得那才是截教最好的样子。
不是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听讲,是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碧霄又叼了一块忘忧糕,含含糊糊地问:“师尊,那以后我们还聚吗?”
通天靠在椅背上,看着星空:“想聚就聚。”
“那下次我带新口味的忘忧糕来!”
“行。”
“我带新茶。”多宝说。
“我带鱼。”孔宣说。
“我带花。”金灵说。
“我带海带。”龟灵说完自己愣了一下,“不对,我带酒。”
“我带面粉。”赵公明说完也愣了,“不对,我带菜。我客栈的菜最近新出了几道:”
“你带你自己来就行。”通天打断他。
赵公明挠了挠头,笑了。
云霄没有说要带什么。她坐在甜品车旁,看着大家笑闹,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面叠好的旧旗子。
琼霄凑到她耳边:“姐,你在想什么?”
云霄摇了摇头:“没想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这样挺好的。”
琼霄靠在她肩膀上:“嗯,挺好的。”
东海的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,把弟子们的脚印冲走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还留着,歪歪扭扭的,深浅不一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张旧桌子旁边,又从桌子旁边散向四面八方。
通天看着那些脚印很是欣慰。
散开了,才是千万条路。
截教路线最终确认:不重建,不聚拢,不设限。截教弟子以各自方式存在于三界,以“活出自己”为唯一教义。
通天看了一眼弹窗,随手关掉了。
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