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开个药铺，我炼丹不行但制药还行。”

“我想养鹤，玉虚宫的鹤都没人管了。”

“我想学弹琴，修了几百年道连个曲子都不会弹。”

“我想睡觉，先把封神大劫欠的觉补回来。”

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，殿内哄堂大笑。

元始站在殿前，看着弟子们笑闹讨论，一动不动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
他看着广成子不再端着架子的脸，看着赤精子提到种菜时眼睛里冒出来的光，看着黄龙真人拍大腿时那个兴奋劲儿，看着普贤真人说“想回去看看鱼”时红了的眼眶，看着清虚子从角落里挤出来问“做饭算不算修道”时的忐忑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修道之前的样子，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，坐在一棵树下，看蚂蚁搬家，看了整整一天，觉得很有意思。

后来成了圣人，就再也没看过蚂蚁搬家了。

广成子走到元始面前，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问：“师尊，您呢？您打算做什么？”

元始回过神来，看着广成子。

“我啊——”他转身看了一眼玉虚宫正殿，殿内金碧辉煌，莲台高悬，圣人法袍还挂在屏风后面。他又转回来看着广成子，嘴角动了动。

“我想学泡茶。”

广成子愣住了。

“赵公明送了我一包茶叶，”元始说，“我泡了三次，每次味道都不对。我想知道，到底是茶叶的问题，还是我的问题。”

广成子忍不住憋笑。

“师尊，赵公明教我泡过茶。水温要合适，时间要恰当，不能急也不能慢。”

“跟修仙一样？”

“跟修仙一样。”

元始点了点头，转身面对殿内三百多弟子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旧道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来，露出袍角那个虫蛀的洞。

“今天的改革，没有期限，没有考核，没有标准答案。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。阐教不会散，但也不会再绑着任何人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这才是阐教该有的样子。”

清虚子第一个鼓掌。

掌声从角落里传出来，稀稀拉拉的，有点突兀。然后第二个人也鼓了，第三个，第四个，最后殿内三百多人全在鼓掌。

掌声不整齐，有人拍得快有人拍得慢，有人拍两下就停了有人拍个不停，但就是这种不整齐的掌声，比任何整齐划一的赞颂都真实。

元始站在掌声里，没有说话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旧道袍，袍角有个虫蛀的洞，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洞，觉得这个洞，比圣人法袍上的金线好看多了。

殿外，昆仑山的风吹过来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

远处山脚下，有一片荒了很久的菜地，土还肥着，只要翻一翻就能种东西。

更远处，赵公明的随缘客栈里一壶茶刚刚泡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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