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钧从东海回到紫霄宫的时候,脚上还沾着沙子。
他在东海待了整整七天,钓了三条鱼,放走了三条鱼,悟了一个道。现在他踩着紫霄宫的白玉地砖往里走,每走一步就留一个沙印子,身后的侍童跟在后面拿扫帚扫,扫都扫不及。
紫霄宫的道童叫清玄,跟了鸿钧三万六千年,从来没见道祖脚上沾过沙子。他盯着地上那串沙印子,嘴巴张成了圆形。
“道祖……您这是去海边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钓鱼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钓到了?”
“放走了。”
清玄的脑子彻底宕机了。他决定不再问,继续扫地。
鸿钧走进紫霄宫正殿,在莲台上坐下。他没有闭目悟道,没有推演天机,而是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:他让清玄去拿笔墨。
鸿钧要写法旨。
三万六千年来,鸿钧亲笔写的法旨一共只有三道:第一道是分宝岩分宝,第二道是命三清立教,第三道是封神榜的原始批文。每一道都改写了三界格局。
这是第四道。
鸿钧提笔,蘸墨,落笔。
墨是混沌初开时凝的天墨,笔是建木枝做的天道笔,纸是虚空凝成的法旨卷。鸿钧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带着天道的重量,笔尖触纸的时候,紫霄宫的柱子嗡嗡震动,屋脊上的脊兽全部转过头来看他。
写完最后一笔,鸿钧把笔放下,吹了口气。
法旨卷自己卷了起来,金光从卷轴两端溢出,化作两条金龙,一左一右盘在卷轴上。
“送去凌霄殿。”鸿钧说。
清玄双手接过法旨卷,手抖得厉害。他当了三万六千年道童,从来没送过道祖的法旨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法旨卷走出紫霄宫,踩上云头,往天庭飞去。
飞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来:因为他听到了凌霄殿那边的动静。
动静很大。
凌霄殿里,昊天正在开朝会。
说是朝会,其实就五个人:昊天坐上面,太白金星站左边,巨灵神站右边,文曲星坐角落写纪要,武曲星在门口打瞌睡。整个凌霄殿空荡荡的,回声比人声大。
昊天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人,心情很差。
“封神榜填了多少了?”他问。
文曲星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回陛下,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名额,目前实到一百四十七位,缺额二百一十八位。其中雷部缺二十三人,火部缺十九人,瘟部缺: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昊天摆手,“别念了,越念我越头疼。”
太白金星捋着胡子,上前一步:“陛下,臣有一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天庭缺人,根子上是封神榜的机制问题。封神榜只能收战死之人,可现在没人死了,自然就没人来了。”
巨灵神瓮声瓮气地插嘴:“那咱们再打一仗?”
凌霄殿里安静了三秒。
昊天盯着巨灵神,眼神很复杂:“你的意思是,为了给天庭招人,再发动一场战争,让更多人去死?”
巨灵神挠了挠脑袋:“不是……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以后别随口了。”昊天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的嘴比你的锤子杀伤力大。”
巨灵神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武曲星在门口打了个哈欠,被文曲星踹了一脚,猛地惊醒:“啊?散朝了?”
“没散!”太白金星瞪了他一眼,转回来对昊天说,“陛下,臣以为,天庭招人不能只靠封神。封神是强征,强征来的人心不甘情不愿,干活磨洋工,上班摸鱼,下班就跑。这种员工,要来何用?”
昊天愣了一下:“上班摸鱼?”
“呃……臣是说,消极怠工。”太白金星纠正措辞。
昊天叹了口气:“你说的我也知道,可不强征怎么办?天庭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封神榜是唯一的人才渠道,不用封神榜用什么?”
太白金星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就在这时,凌霄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不是推开,是撞开。
两道金光先挤了进来,在殿内盘旋了两圈,然后法旨卷才慢悠悠地飘进来,悬在凌霄殿正中央。
清玄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,头发都飞散了:“道祖法旨: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