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上来。

不是悟道。悟道的时候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响，然后什么都通了。他体验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站在万物的顶端，俯瞰众生，一览无余。

不是掌控天地。掌控天地的时候，造化玉碟在手中嗡鸣，三界因果随他拨弄，一念之间可以改写规则。那种满足感很强烈，强烈到让人上瘾。

现在什么都没通，什么都没掌控。他坐在礁石上，手里握着一根破竹竿，盯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浮漂。他什么都做不了，什么都没做。

但他觉得——舒服。

就是舒服。

“师祖！”

一声尖叫从海面上炸开。鸿钧手一抖，浮漂歪了。

一只墨绿色的海龟从水里冒出来，龟壳上趴着三只小螃蟹，脑袋上顶着一丛海草。龟灵从龟壳后面探出脑袋，瞪着两只绿豆眼，满脸兴奋。

“师祖！您今天又来钓鱼了！”

鸿钧看了她一眼。

龟灵赶紧从龟壳上滑下来，规规矩矩站好，那三只小螃蟹也跟着跳下来，在礁石上横着排成一排，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鸿钧。

“龟灵，”鸿钧说，“你把浮漂吓歪了。”

龟灵赶紧捂嘴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师祖……我太激动了……您昨天钓鱼的事整个东海都传遍了——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您鱼线缠头、蚯蚓在脑门上扭、钓上来一只螃蟹那个事——”

通天在躺椅上笑出了声。

鸿钧转头看他。

通天立刻不笑了，端起茶杯喝茶。

鸿钧转回来，看着龟灵：“谁传的？”

龟灵缩了缩脖子：“……赵公明师兄跟多宝师兄说的，多宝师兄跟三霄师姐说的，三霄师姐跟甜品车客人说的，客人跟路人说的，路人跟东海水族说的……”

“所以整个东海都知道了。”

“嗯……连龙宫那边都来问了，巡海夜叉昨天专门跑来问我，说道祖是不是真的用鱼线把自己绑了：”

鸿钧深吸一口气。

通天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老师，别气。传就传了，反正也没人敢当面笑您。”

话音刚落，海面上“哗啦”一声，一条金色的大鲤鱼跳出水面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啪嗒落回水里。鲤鱼落水的时候甩了一下尾巴，水花溅了鸿钧一脸。

鸿钧抹了一把脸。

那条鲤鱼又跳出水面，这回嘴里叼着一条蚯蚓：不是鸿钧的蚯蚓，是它自己从海底翻出来的。鲤鱼把蚯蚓甩到鸿钧脚边的礁石上，然后跳了第三下，脑袋冲鸿钧点了三下，潜回水里不见了。

龟灵蹲下来看那条蚯蚓：“师祖，这条鲤鱼是东海龙宫的传令兵，叫金鳞。它给您送蚯蚓呢。”

鸿钧看着礁石上那条肥大的蚯蚓，蚯蚓在岩石上扭来扭去，比陶罐里那些粗了三倍。

“龙宫为什么给我送蚯蚓？”

龟灵说：“金鳞说……敖广听说您在东海钓鱼，特意从龙宫宝库里翻出了东海最肥的蚯蚓，说是孝敬道祖的。他还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……道祖要是钓累了可以到龙宫坐坐，龙宫备了上好的茶点和歌舞：”

通天在旁边插嘴：“敖广这是来攀关系了。道祖在东海钓鱼，他觉得天大的面子，赶紧来献殷勤。”

鸿钧把那条肥蚯蚓捡起来，换掉了鱼钩上那条干巴巴的。肥蚯蚓挂在铁丝上，扭了两下，没有掉。

“替我谢过敖广。”鸿钧说，“茶点就不必了，歌舞也不必了。蚯蚓收了。”

龟灵点头，钻回水里传话去了。那三只小螃蟹也跟着跳进海里，横着游走了。

鸿钧重新抛竿。浮漂落水，一晃一晃。

他盯着浮漂，继续等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