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啊。截教散了,但人还在嘛。”乌嘴蹦了两步,“走走走,我带你们去。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。”
几个散修面面相觑,最后站起来,跟着一只报丧鸟往山下走。
封神台上,姜子牙已经走了。
老何扫完最后一遍地,把扫帚靠在台柱上,走到封神榜前,照例多上了一柱香,是给那个十六岁的散修丫头。
香烟袅袅升起,飘向天空。
墨团爬到老何肩膀上:“老何,你说这封神仗,到底图啥?”
老何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打完了就好。”
“那以后还打不打?”
“不打了。”老何把香插进香炉,“元始天尊说了,不打了。通天教主也说了,不打了。老子也说了。三个圣人都说不打了,谁还打?”
“那封神榜咋办?”墨团指了指封神榜截教空白栏上的“各自安好”四个字,“这字……好像在发光?”
老何凑近看了看:字迹安安静静的,没有发光。
“你看花眼了吧。”
“没有!刚才真亮了一下!”墨团急了,“我六百年老眼,不会看错!”
老何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:什么也没有。
“走吧,该关门了。”
墨团嘟囔着从老何肩膀上跳下来,滚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封神榜。
“各自安好”四个字的最后一笔,那个“好”字的捺尾闪了一下。
墨团揉了揉眼睛,一下又没了。
“……大概是我饿了。”它自自语,“饿出幻觉了。”
它缩成球,滚下了封神台。
姜子牙直接坐在封神台的白玉台面上。七十二岁的膝盖骨碰上冰凉的白玉,“咔”一声响,他揉了揉腿,叹了口气……真是老了。
封神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仪式结束了,名单念完了,该走的都走了。
杨戬牵着哮天犬回了灌江口,哪吒踩着风火轮回了陈塘关,黄天化扛着长枪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连老何都回后院睡觉了,走之前给封神台上了三柱香,嘱咐姜子牙:丞相,别坐太久,玉面凉,伤腰。
姜子牙没听,就这么坐着。
封神榜悬浮在他头顶,暗红色的封皮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光。他没有抬头看它,只是低着头,看着白玉台面上自己的倒影:一个白胡子老头,头发乱糟糟的,眼袋耷拉到颧骨下面,嘴角两道深纹。
“我当初下山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德行。”他自自语。
那时候他七十二岁,但精神头足得很。元始天尊把封神榜交到他手里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,是三界的希望,是替天行道的大英雄。他骑着四不像出了昆仑山,风一吹,白胡子飘起来,威风得很。
现在呢?胡子还是白的,但飘不起来了:打结了,黏成一团,跟鸡窝似的。
月亮升上来了。
封神台在昆仑山和人间交界处,月亮在这里看着特别大,特别近,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。姜子牙抬头看了一眼月亮,发现月亮上有个影子,是只蟾蜍,叫金背,修了三千年,专门在月亮上捣药。它不是玉兔,玉兔是后来才来的,金背比玉兔早了两千年。
金背从月亮上探出脑袋,往下看:“嘿,底下的,你谁啊?”
姜子牙抬头:“我?姜子牙。”
“哦:姜子牙!”金背来了兴趣,三千年没见过活人了,“就是那个封神的姜子牙?”
“对。”
“封完了?”
“封完了。”
“咋样?”
姜子牙想了想:“没咋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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