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吞在旁边等着，触角晃来晃去：“那个……姜丞相，我能不能讨口水喝？爬了七天，嗓子冒烟了。”

“去去去，自己找。”哪吒指了指军营角落的水缸。

慢吞慢悠悠地爬走了。

收兵令传下去的那天晚上，西岐大营里静悄悄的。

打了这么多年的仗，突然说停就停，谁都反应不过来。士兵们坐在篝火旁，你看我我看你，谁也不说话。有个老兵往火里添了根柴，柴头噼啪一响，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：听惯了炸响，连柴火声都怕。

黄天化坐在营帐顶上，两条腿耷拉着，手里转着一杆长枪。他是黄飞虎的儿子，封神战场上杀了不少人，枪杆上的血渍擦了又擦，还是有一股铁锈味。

“喂——”他朝下面喊，“杨戬！你说这仗真不打了？”

杨戬正在喂他的哮天犬，头也不抬：“师尊说的，不打了。”

“那我们干啥？”

“收兵回营。”

“回了营呢？”

杨戬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”

黄天化从帐顶上翻身跳下来，蹲到杨戬旁边：“你说怪不怪？我从小跟着爹上阵，打了这么多年，突然说不打就不打，我……我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
“不习惯就慢慢习惯。”杨戬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，“总比死在战场上强。”

黄天化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：手上全是茧子，虎口还有一道旧伤，是三年前被一个商朝守将划的。那个守将后来死了，死的时候还攥着一杆断枪，眼睛没闭上。

“也是。”黄天化站起来，“不打了好。”

三天后，姜子牙率军回到西岐。

商朝已经亡了。纣王在鹿台自焚，商军残部投降，周武王姬发坐在朝歌城的王位上，接受百官朝贺。一切按照剧本走：赢了，该赢了。

可姜子牙站在朝歌城门口，看着满城的残垣断壁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城墙根底下蹲着一只三条腿的蛤蟆，浑身长满了疙瘩，两只眼睛一大一小，正用那只大眼睛盯着姜子牙看。它是朝歌城的镇城灵兽，修了五百年，只会一招：叫唤。以前朝歌城有灾有难，癞三就呱呱叫，叫得全城都听见，算是预警。可封神大劫期间它叫了三年，没人理它：神仙打架，一只蛤蟆叫唤算什么？

“呱。”癞三冲姜子牙叫了一声。

姜子牙低头看它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呱呱……”癞三跳了两步，跳到姜子牙脚边，仰着脑袋看他。

“你饿了吧？”姜子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，掰了一小块丢给它。

癞三叼住干粮，三口两口吞了，然后又抬头看姜子牙：“呱？”

“没了。”姜子牙摆手。

癞三歪了歪脑袋，转身跳走了。跳了两步又回头，冲姜子牙叫了一声：“呱！”

姜子牙不知道它在说什么，但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叫唤，倒像是在说：“走吧。”

封神仪式在第七天举行。

姜子牙登上封神台，手里捧着封神榜。他身后跟着杨戬、哪吒、黄天化、韦护、金吒、木吒：封神战场上活下来的核心战力，一个不少。

但也就这些了。

封神台下面空荡荡的。没有万仙来朝的盛况，没有三教齐聚的排场，没有截教弟子的身影：连一个都没有。风吹过台面，白玉上映出姜子牙的脸，那张脸比封神大劫开始时老了二十岁。

姜子牙翻开封神榜，开始念名字。

“敕封：黄天化为三山正神炳灵公！”

黄天化站在台下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长枪：这杆枪跟了他十年，今天之后就用不着了。

“敕封：杨戬为清源妙道真君！”

杨戬没动。哮天犬在他脚边“呜”了一声，他弯腰摸了摸狗头：“走吧，以后不用打了。”

“敕封：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！”

哪吒双手抱胸：“知道了。”语气跟平时一样，但脚下的风火轮暗了半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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