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三在柴火堆后面,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了。他翻过来又翻过去,最后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了嘴里。
嚼了。
咽了。
黄鼠狼精吃纸条,这个画面荒诞得离谱,但黄三觉得这是他今天做的最正确的事。这些话不能传出去:不是因为准提不让,是因为这些话比情报重,传出去会变味。
多宝从灶台后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。金灵做的,跟桂花茶是同一个来源。他把碟子放在两位圣人中间的桌上,退回去。
桂花糕是浅黄色的,切成小方块,上面撒着干桂花。通天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
“金灵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通天说。
元始看着那碟桂花糕,犹豫了一下,也拿了一块。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不腻。桂花香和糯米的味道混在一起,软软的,糯糯的。
“好吃!”元始说。
这是他今天说的最轻的两个字。
通天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拿了一块桂花糕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喝茶,吃糕……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光斑越来越窄,颜色越来越暖。东海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咸味,和桂花茶的甜香搅在一起。
元始看着窗外,忽然来了一句:“我想去看看金灵的灵花园。”
通天端着茶杯,顿了一下。
“等封神的事了了,我带你去。”
元始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,咬了一小口,慢慢嚼。桂花在嘴里化开,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。
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,这是第一次觉得一块糕点比天道法旨更让他安心。
太阳从窗棂的正中间滑到了窗棂的边沿上。
光斑从第三张桌子的桌脚缩到了门槛边上,窄窄的一条,颜色发红,是黄昏的光。东海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比午后凉了一些,带着咸味,把桂花茶的甜香吹散了一点。
两个人还在喝茶。
从午后喝到黄昏,碧螺春四壶,桂花茶三壶,桂花糕一碟吃完了又添了一碟。元始吃了四块,通天吃了三块,碟子里还剩两块:金灵做的桂花糕个头不大,但用料实在,两块够一个凡人吃饱了。
两人之间的沉默变了。
该说的说了,该听的听了,现在两个人在同一个方向上想事情,谁都没急着说话。
这种沉默不闷,甚至有点舒服。
元始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黄昏。他的坐姿跟刚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:刚进来的时候他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,端茶杯的姿势都带着玉虚宫的规矩。现在他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沿,另一只手端着茶杯,肩膀松了,整个人矮了一截。
通天也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茶杯,杯底在桌面上画圈。他转得很慢,杯底蹭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茶社里其他人也松了。
红绡趴在桌子上,尾巴垂在椅子后面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。她的小铜镜搁在手边,但没照:她现在不需要照镜子了,八卦已经够她消化三天的了。她嘴里叼着一块桂花糕的碎渣: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碟子里顺的:嚼了两下,咽了。
老钱把破剑从膝盖上拿下来,靠在桌腿旁边。他的手不抖了,脸色也好看了一些。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:不是碧螺春也不是桂花茶,是多宝备的大碗凉茶,给穷修士喝的那种,不要钱。他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这茶太淡了,跟他以前在战场上喝的烈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但他又喝了一口。
马胖子的酒葫芦终于空了。他把葫芦倒过来晃了晃,一滴酒都没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葫芦搁在桌上,两只手交叉抱在肚子上,眼睛半眯着,像是在打盹: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,一点没漏听。
癞七蹲在椅子上,鼓眼睛半闭着,嘴里发出轻微的咕呱声:很轻很慢,是蛤蟆打盹的声音。但他的右眼留了一条缝,那条缝正对着最里面那张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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