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过了多久，元始不知道。

圣人不需要数，但这次他连感知时间的兴致都没有。他就那么坐着，背靠石壁，腿伸直，手搁在膝盖上，跟一尊忘了开光的泥像似的。

石壁上的水珠还在滴。滴答，滴答。

元始忽然开口了。

“天道旨意。”

“当初鸿钧师尊说的，封神大劫是天道旨意，三教共签封神榜，我、老子、通天，三个人都得签字。”

“我签了。老子签了。通天也签了。”

“但通天签完字就回去解散了截教。”

元始嗤了一声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。

“我当时还笑他：通天啊通天，你签了字又把人全放走，这不是耍赖吗？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现在想想，耍赖的那个人，是我。”

石门外有动静，窸窸窣窣的。元始没理：大概是云中子又来送战报了。战报搁在门口石阶上，风一吹哗哗响，他听见了，装没听见。

他继续说。

“封神大劫一开始，我就想好了：拉截教入局。截教弟子多，散修出身，实力参差不齐，正好填封神榜。我阐教弟子金仙根基，死一个都心疼，截教那边死十个八个不痛不痒。”

元始说到这里，自己愣了一下。

他刚才说了什么？截教弟子死十个八个不痛不痒？

他重复了一遍：“死十个八个不痛不痒。”

他重复了一遍：“死十个八个不痛不痒。”

然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
啪！

声音在静室里清脆得吓人。

元始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子。

“我踏马说的是人话吗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堂堂元始天尊骂脏话，这事要是传出去，三界修士得惊掉下巴。

元始揉了揉脸，继续说。

“拉截教入局：这是第一步。第二步，让阐教弟子避开杀劫，把因果往截教身上推。第三步，封神榜填满，天庭有人，我阐教全身而退。”

“计划很好。逻辑很顺。天道大势，名正顺。”

“然后通天解散了截教。”

元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。

“他解散了截教！一个人都不留！碧游宫关了门，弟子全散了，连个看门的都没剩！我去找人，找不到！广成子去拉人，拉不动！赵公明开客栈，三霄卖甜品，金灵种花，龟灵在东海救鱼：救鱼！”

他拍了一下地面，掌风把石板震出一道裂纹。

“我精心布的局，他一解散就全废了！”

喊完这句，他又安静了。

“然后呢？”他反问自己，“然后截教没人死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
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封神榜，摊开。金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浮动，他没看那些名字，直接翻到截教那一栏。

上次看这片空白，他心里翻涌的是“干净”。

“厉害。”

通天这一手，确实厉害。不争不抢不反抗，直接把棋盘掀了：我不玩了，你们自己玩。

“如果截教没有散呢？”元始忽然问了一句。

这个问题他之前想过，但每次都是一闪而过，没敢细想。

“如果截教没有散，封神会怎样？”
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一幕一幕地过。

截教弟子还在碧游宫，万仙来朝的场面。封神大劫启动，他去找通天：通天，封神是天道旨意，你截教得出人。通天不同意，他施压，老子也施压，鸿钧默许。通天被迫参战，截教弟子一批一批上战场：赵公明先上，被陆压钉头七箭书射死。三霄上，被老子亲自出手镇压。金灵上，被阐教三大士围攻。多宝上，被老子抓走。

“截教弟子会死大半。”

“封神榜会填满。”

“天庭会有人。”

如果按他最初的计划走，这就是必然的结果。截教填榜，阐教保全，天庭开张，皆大欢喜。

“但那是对的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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