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干净净。

这四个字像一根针，扎了他一下。

封神榜上截教那一栏，不也是干干净净的？

他闭了一下眼。

石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是云中子。云中子把一卷战报从门缝里塞进来，战报贴着地面滑了一段，停在元始脚边。

元始没动。

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，他伸手把战报捡起来，展开。

“西岐军与商朝残部交战，我方折损道人两名：崇恩、崇德。散修阵亡七人。商朝守军请来的散修头领逃逸，未能捕获。”

元始把战报放下。

崇恩、崇德，这两个名字他记得。崇恩是灵宝天尊的外门弟子，修为不高，但为人老实，平时在玉虚宫负责看守丹房。崇德更年轻，入门才三百年，性子跳脱，上次他还因为崇德偷吃丹药罚他抄了三百遍门规。

现在都死了。

元始感到心惊！

不是害怕。他怕什么？他是圣人，天地间能让他害怕的东西屈指可数。

是愤怒。

但这个愤怒不是冲着别人，是冲着他自己。

他攥紧了拳头，“又死了两个。”

又过了一阵，门缝里又滑进来一卷战报。

元始没捡。

他盯着那卷竹简看，竹简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“封神榜上又多了几个名字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我到底在做什么？”

这句话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了。

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。滴答，滴答，一滴一滴，不知道从哪儿渗出来的。

上次闭关的时候，他至少还有方向：愤怒，悲痛，但方向是明确的。他要为闻仲的死找到答案，他要弄清楚为什么封神大劫会走到这一步。那次闭关出来，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一些东西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这次他连方向都没有了。

黄龙真人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：“通天教主为什么能保住所有人？”

他当时拍了桌子，说黄龙是在说他不如通天。

但此刻，在这间黑漆漆的静室里，没有弟子

他确实不如通天。

至少在这件事上。

通天解散了截教，让所有弟子散落三界，各过各的日子。结果截教一个人没死，修为还都涨了。他元始天尊呢？十二金仙折损近半，外门弟子死伤无数，封神榜上全是自己人的名字。

赢了封神，输了弟子。

这笔账，怎么算都是亏的。

门缝里又滑进来一卷战报。

这次元始连看都没看。他一脚把战报踢开了，竹简骨碌碌滚到墙角，撞在石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别送了！”他冲着石门喊了一声。

门外，云中子的脚步声停了一下，然后轻轻走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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