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站在礁石上，又看了一会儿海。夜色完全落下来了，星星越来越多，海面上映着碎碎的星光。远处有渔船亮着灯，星星点点的，不知道是哪家的渔民还在海上。

他想起通天说的那句话：方向错了，越强大越危险。

他又想起自己在金鸡岭的日子。五色神光一刷，什么法宝都收，什么敌人都打。打赢了一场又一场，但打赢了又怎样？商朝还是败了，闻仲还是死了，他自己还是被准提追着要收进西方教。他越强，被人盯得越紧，活得越累。

现在他站在礁石上看海，什么都没做，但比从前轻松了。

选择比强大更重要。

他慢慢坐下来，坐在礁石边缘，两条腿悬在半空，脚尖离海面还有三尺。海浪一下一下地拍上来，水花溅到他脚上，凉的。

他脚上没穿靴子，靴子脱了放在礁石上，光着脚看海。脚趾头被海风吹得有点凉，但挺舒服的。

远处，通天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：是鱼竿甩出去的声音。通天到底还是去钓鱼了。

“选择比强大更重要啊……”

海风把这句话吹走了，吹向远方，吹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。吹过赵公明的客栈门口，吹过三霄的甜品车，吹过金灵的灵花园，吹过龟灵的礁石，吹过多宝的茶社。

每个弟子都在过自己的日子。没有战争，没有算计，只有活着本身。

这就是选择的力量。

玉虚宫的大殿里，七个人站成一排，谁也不说话。

元始天尊坐在上首，手里的战报还没放下。那几张薄薄的竹简，他攥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，竹简边角都捏出了裂纹。

广成子站在最前面，不敢出声。

赤精子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靴尖。

黄龙真人站在最后面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一会儿背在身后，一会儿垂在身侧，最后悄悄揣进袖子里。

“又死了三个。”元始的声音。

没人接话。

“灵宝师弟的弟子，那个叫玄诚的，也死了。”元始把竹简往案上一丢，竹简滚了两圈，掉在地上，啪嗒一声。

清虚道德真君弯腰去捡，手指刚碰到竹简，元始说了一句：别捡。

清虚的手僵在半空，缩了回去。

元始站起来，袍袖一甩，大步往殿后走去。掠过七个人身边，从他们身上各读出了不同的东西：广成子读出了疲惫，赤精子读出了愤怒，黄

“从今日起，闭关。”元始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“师尊！”广成子喊了一声。

元始没回头。

“师尊，上次闭关才出来没多久……”，广成子追了两步。

元始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反而走得更快了。

玉虚宫最深处的静室，石门从里面合上了。

这门上次关过一次，那是闻仲死的时候。那次石门关得急，带着一股子悲愤的劲头，门缝里都能感觉到圣人怒火的余温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石门关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叹了口气，把所有的力气都叹出去了。

门外，云中子带着几个弟子面面相觑。

“又闭关了？”普贤真人小声嘀咕。

“上次闭关出来，师尊瘦了一圈。”赤精子说。

“这次怕是更瘦。”清虚道德真君接了一句。

云中子摆手：大伙儿都散了吧，师尊需要清静。

众人散了，但谁也没走远。广成子站在回廊拐角处，背靠着柱子，眼睛盯着那扇石门。黄龙真人蹲在台阶上，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。文殊广法天尊坐在石阶上，双手合十，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
静室里头，黑漆漆的。

元始没点灯。上次闭关，他还点了长明灯，设了香案，端端正正地盘坐。这次他什么都没弄。石门一关，他就在黑暗里站着，站了好一阵子，才慢慢坐下来。

只见他背靠着石壁，两条腿伸直了，手搁在膝盖上。

堂堂元始天尊，三清之一，圣人法身，此刻的坐姿跟凡间村口晒太阳的老头没什么两样。

他盯着对面的石壁看。石壁上什么都没有，光秃秃的。他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这面墙挺有意思：什么都没有，干干净净。

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