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成子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咯吱响。他想反驳,但没有理由。他总不能说“我们阐教弟子战死沙场是荣耀”——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了。他也不能说“截教弟子那是苟且偷生”——人家一个没死,修为还涨了,因果还干净了,这叫苟且偷生?
赤精子长出一口气,把攥着案沿的手松开了,“文殊……你说的,我也想过。”
“你想过?”广成子看他。
“想过。”赤精子没回避,“前天我路过赵公明那间客栈,远远看了一眼。门口排着队,都是来吃饭的凡人。赵公明站在门口招呼客人,笑得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笑得挺开心的。”
广成子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杯茶。赵公明泡的茶,他偷偷去喝过好几次了。每次坐在客栈角落里,看着赵公明擦桌子、招呼客人、给穷人盛粥,他心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个赵公明,比封神战场上那个赵公明好看。不是长相好看,是整个人好看。轻松的,自在的,因果线干干净净的。
“广成子师兄。”黄龙真人又叫了他一声。
广成子抬头。
“我不是要跟师尊对着干。”黄龙真人的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们得想想。想不通没关系,但不能不想。”
广成子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背对着六个人站了一会儿。帐外的夜风从门帘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下摆微微晃动。
“今天的谈话,出了这个帐,谁也不许往外说。”
“那当然!”赤精子点头。
“师尊还在闭关。”广成子转过身来,看着帐里的六个人,“等师尊出关,我们再……”
“再什么?”普贤真人问。
“……”广成子。
再什么?再劝师尊?再质疑师尊?再跟师尊说“也许我们错了”?他说不出口。他是十二金仙之首,他跟了元始天尊最久,他是师尊最信任的弟子——他怎么能说这种话?
“再说吧。”广成子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他走回座位坐下,看着案上泼洒的凉茶,忽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。他伸手去拿茶壶——茶壶是空的。
“谁把茶喝完了?”广成子皱眉。
“是我。”黄龙真人举了举手,“口渴了。”
广成子瞪了他一眼,“你不会自己倒?”
“茶壶就一个,倒了也是你的。”黄龙真人理直气壮。
广成子深吸一口气,“……算了。”
帐外,火头兵的笑声又传来了。这次还夹杂着锅铲碰铁锅的声响——开饭了。有人在喊“今天有肉”,应和声一片。
帐里七个人面面相觑。普贤真人突然来了一句,“火头兵都比我们开心。”
没人笑。但气氛显然比刚才轻松了一点。
文殊广法天尊端起那杯凉白开,终于喝了一口。水早就凉透了,喝进肚子里冰凉凉的。
“我听说赵公明的客栈最近新出了一道菜,叫什么‘随缘小炒’。”
广成子的感觉自己眼皮子跟着跳了。
赤精子象征性地干咳了一声。
惧留孙低下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。
慈航道人把玉符收进了袖子里。
黄龙真人从破椅子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“散了吧,明天还有仗要打。”
他走到帐门口,掀开门帘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六个人还坐在原位,谁也没动。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黄龙真人说,“想太多容易掉头发。我以前头发可多了……”
说完他走了。门帘落下,帐里又暗了几分。
广成子坐在主位上,看着案上那只空茶壶,又想起赵公明说过的那句话——不是茶好喝,是你终于不端着了。
他伸手把空茶壶推到一边,站起来,“散了吧!”
六个人陆续出了帐。帐里只剩广成子一个。他站在长案边,低头看着案面上泼洒的茶渍——茶渍已经干了,在案面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印子,从案中间一直延伸到案沿。
他把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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