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回忆起封神大劫开始之前的事。

那时候他去找通天，想拉截教入局。通天就是不参与。他当时觉得通天是怕了，是怂了，是没种。

通天是怕了？截教弟子一个没死，因果线干净得像新洗的白布。

通天是怂了？赵公明在客栈里把广成子的番天印弹开了，连手都没抬。

通天是没种？金灵圣母独抗九道天劫，站在花丛里说“花还在，我就还在”。

怕？

怂？

没种？

元始天尊又想起广成子前些天回来述职时的样子——广成子的眼神变了。以前广成子的眼睛里只有坚定，只有“师尊说的就是对的”。但现在，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犹豫，困惑，还有一种……羡慕？

其实当时他有点想问——广成子，你羡慕什么？

羡慕赵公明在客栈里擦桌子？羡慕三霄在云游卖甜品？羡慕金灵圣母在花丛里种花？

“荒唐！”

他站起来，又开始踱步。绕着紫檀木案转圈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封神榜就摊在案上，他每转一圈都能看见截教那栏的空白——那片空白像一只眼睛，不管他转到哪个角度，都在看着他。

“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？”

这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“不可能！”他厉声说，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荡，“封神是天道大势！天道旨意！我不过是顺应天道！”

殿外的两个仙童吓得一哆嗦。素云刚走到拐角处，听见这声厉喝，手里的空茶盘差点没端住。

元始天尊站在大殿中央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刚才那声喊得太用力了，嗓子都有点干。他缓了缓，重新坐回紫檀木案后，把封神榜合上了。

合上就好。合上就看不见那片空白了。

但他闭着眼也能看见。那片空白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，白晃晃的，擦都擦不掉。

他伸手去摸茶杯——空的。素云倒的那杯茶他已经喝完了。他盯着空杯子看了半天，又想起素云那句「茶杯空着的时候才能倒茶」。

“呵。”元始天尊发出一声短促的笑，笑声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。

他拿起空杯子，转了转，又放下了。然后他重新翻开封神榜，翻到截教那栏。

他伸手在那片空白上划了一下。

“通天啊通天……”

玉虚宫的大殿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一个人。十二金仙死的死、伤的伤、散的散，剩下的七个各有各的心事。老子在八景宫闭门不出，通天在东海钓鱼。鸿钧道祖——谁知道鸿钧道祖在哪里。

元始天尊把封神榜卷起来，塞进袖子里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。

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。昆仑山的夜风灌进来，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站了很久。

“师尊？”右边的守殿仙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。

元始天尊没理他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的夜色，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袖子里的封神榜。

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——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？

他使劲儿摇头。

不行，不能想。

封神是天道大势，他没错。他没错！

他转身回殿，关上了门。

西岐大营的议事帐里，七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案边，谁也不说话。

帐子是姜子牙让人搭的，用的是上好的灵蚕丝，防风防雨防窥探，四面还挂了禁制符。按理说挺体面。但此刻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。

广成子坐在主位上，背挺得笔直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他旁边是赤精子，赤精子靠着椅背，半闭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再过去是惧留孙，惧留孙手里转着一颗佛珠，转了半天也没数清转了多少圈。普贤真人双手抱在胸前，盯着帐顶看。慈航道人低着头，手里捏着一块玉符，拇指在玉符表面来回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