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

“知道答案的人，往往是被答案困住的人。”

孔宣把茶杯拿在手里——茶杯很小，刚好能握在掌心，杯壁上的云纹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

他起身走出军帐。

夕阳正在落下去，把金鸡岭染成一片暗金色——跟他的战甲一个颜色。

孔宣站在军帐前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
他决定等。

等多宝下次来的时候，他再想想。

西方教，灵山。

灵山跟碧游宫不一样——碧游宫是热闹的，人山人海，什么妖精都有；灵山是安静的，金碧辉煌的庙宇一座挨着一座，和尚们排着队念经，整整齐齐，规规矩矩。

准提道人站在灵山最高处的大雄宝殿前，看着东方。

他看了很久——从早上看到中午，又从中午看到下午。旁边的侍僧换了三班，他还在看。

“师弟，”接引道人从殿里走出来，站在准提旁边，“你站了一天了。”

“我在看东方，”准提说。

“我知道你在看东方，”接引说，“你看东方看了一整天——东方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封神战场，”准提说，“孔宣。”

接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孔宣这个名字，他最近听了不少。准圣巅峰，五色神光，横扫封神战场，阐教金仙在他面前过不了三招。

“你又看上谁了？”接引问。

“准圣巅峰，五色神光，”准提转过身来，眼睛里亮得吓人，“师兄，此人与我西方有缘！”

接引叹了一口气——又来了。

准提道人有一个毛病，或者说一个执念——他看上谁，就说“此人与我西方有缘”。这个“缘”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比“我要收你当徒弟”还可怕，因为他说完之后一定会动手把人拉到西方教来，不管人家愿不愿意。

上次他说“此人与我西方有缘”的时候，拉了一个妖修回来——那个妖修是一只兔子精，被准提从洞府里拎到灵山，剃了毛当了和尚，现在还在后院种菜。兔子精每天蹲在菜地里发呆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兔子本来的颜色还是哭红的。

上上次他说“此人与我西方有缘”的时候，拉了一个散修回来——那个散修是个炼器师，被准提从炼器炉旁边拽到灵山，让他给西方教打造法器。炼器师现在每天对着西方教的破铜烂铁叹气，想念自己原来的炼器炉。

“师弟，”接引说，“你上次说‘此人与我西方有缘’的时候，拉回来一只兔子精。上上次说的时候，拉回来一个炼器师。你拉回来这些人，有几个是真心归附的？”

准提没理他，因为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接引问。

“东渡，”准提说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，”准提把一个布包往肩上一甩——布包里装着换洗的袈裟、几卷经书、一串佛珠，还有一袋干粮，“孔宣在金鸡岭，我晚去一步，就被别人抢先了。”

“被谁抢先？”接引皱眉，“截教都散了，谁跟你抢？”

“截教散了，但截教的大弟子还在，”准提说，“多宝道人——他前两天去了金鸡岭。”

接引愣了一下：多宝道人？截教大弟子？他去金鸡岭干什么？

“我的人告诉我，多宝在金鸡岭上跟孔宣喝了一下午茶，”准提说，“喝茶！你信不信他是在拉人？”

“喝茶怎么就是拉人了？”接引说，“也许人家真的是喝茶。”

“师兄，”准提看着接引，表情很认真，“你见过多宝道人吗？”

“见过。”
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……很安静的人，”接引想了想，“不争不抢，话不多。”

“对，”准提说，“不争不抢，话不多——这种人最可怕。他不跟你争，但他想要的东西，他一定能拿到。他话不多，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往你心里钻。他跟孔宣喝了一下午茶，你觉得他只是喝茶？”

接引沉默了：他不得不承认，准提说得有道理。多宝道人确实不是普通人，能在通天教主身边当大弟子的人，怎么可能只是去喝茶？

“所以我要去，”准提说，“在多宝把孔宣拉走之前，我先到。”

“你——”接引想说什么，但准提已经走了。

他走出大雄宝殿，走下灵山的台阶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快。

接引站在殿前，看着准提的背影。

“师弟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准提停住了脚步。

“你渡的人，有几个是真心归附的？”接引问。

准提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头也不回的又继续走了。

接引站在殿前，看着准提的身影消失在灵山的云雾中。

他叹了一口气——每次都是这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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