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散修想了想——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“这说明什么?”他问。
“说明孔大人今天下午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杀意,”老头说,“他甚至没有进入防御状态——他只是坐在那里,听那个人说话。”
“听说话?听什么话?”
“不知道,”老头说,“但能让准圣巅峰放下戒备的话,一定不是废话。”
三个散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赌那个青袍人还会来,”矮胖散修忽然说。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一壶酒。”
“行,”瘦高个散修说,“我赌他不来。”
“你们两个都别赌了,”戴斗笠的老头说,“他一定还会来——他走的时候说了,下次带新茶。”
“……你耳朵这么好?”
“我年纪大了,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耳朵灵。”
第二天一早,孔宣站在金鸡岭的山巅上。
跟往常一样,暗金色战甲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他面前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茶杯。
白瓷的,杯壁上画着几朵云纹——多宝昨天特意留下的。孔宣本来想让人收起来,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收。
他站在山巅上,把茶杯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。
看了一会儿,又把茶杯放在山巅的石头上,坐的位置跟多宝昨天一样。
然后他继续站着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“他们不恨通天教主吗?”
像是在问风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他想起多宝说的那些话——赵公明抱着石狮子哭了半个时辰,金灵哭了,三霄哭成一团,龟灵缩进壳里不出来。他们哭了,他们难过了,但他们不恨。
为什么?
散了师门,各奔东西,从此没有碧游宫,没有万仙来朝,没有那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——换做是他,他会恨吗?
孔宣想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。
下午的时候,陈奇来找孔宣。
“孔大人,”陈奇站在帐外,“阐教那边有动静——据说又派了一支人马过来,大概三天后到。”
“嗯。”孔宣应了一声。
“我们要不要做准备?”
“不用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陈奇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“孔大人,您今天……还好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,昨天来的那个青袍人——”
“他叫多宝,”孔宣说,“截教大弟子。”
陈奇愣了一下——截教大弟子?
“他……他来干什么?”
“喝茶。”
“就……就喝茶?”
“就喝茶。”孔宣说。
陈奇还想问点什么,但看到孔宣的背影,孔大人的背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,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陈奇走了之后,孔宣从案几上拿起那个白瓷茶杯,翻过来看了看——杯底刻着两个小字:“碧游”。
碧游宫的茶杯。
孔宣把茶杯放下,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多宝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孔宣,你还欠我一盘棋。”
他确实欠多宝一盘棋。那是在碧游宫后山下的一盘棋,下到一半,他因为有事走了,说改天再下。后来他再也没回过碧游宫,那盘棋也就一直没下完。
孔宣睁开眼睛,看着帐顶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