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从山道上走下来,暗金色战甲在夕阳下反着光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——跟平时一样冷,但陈奇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“孔大人!”陈奇站起来,“您……”
孔宣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说话。
陈奇愣在原地——孔大人没理他?这不对啊,平时孔大人虽然也不怎么说话,但至少会点个头啊。
孔宣走到自己的军帐前,掀开帐帘,走了进去。
帐帘缓缓落下。
陈奇站在外面,挠了挠头。
“怎么了?”一个副将走过来,“孔大人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”陈奇说,“他刚才从山巅上下来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“那个青袍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副将眨眨眼,“就这么走了?他来干什么?”
“喝茶,”陈奇说。
“喝茶?”
“对,喝茶,”陈奇说,“他带了茶壶茶杯茶叶,在山巅上泡了一下午的茶,跟孔大人聊了半天,然后走了。”
副将:在金鸡岭的军营里,在准圣巅峰的对面,泡了一下午茶?
“他们聊了什么?”副将问。
“不知道,”陈奇说,“隔太远了听不清。”
“不知道,”陈奇说,“隔太远了听不清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喝茶?”
“因为那个青袍人走的时候,把茶具收走了,”陈奇说,“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一袋茶叶,都收走了。”
副将觉得这事儿确实很奇怪,但好像又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军帐里,孔宣坐在案几后面。
案几上放着他的落魂镜和一卷兵书。他看着眼前的兵书,脑子里全是多宝说的那些话。
“万仙来朝,听着威风,但人多了,心就散了。”
“截教,散了吧。”
“我散了截教,不是不要你们,是要你们活着。”
“端盘子的活着,那就端盘子呗。”
“截教散了,但弟子们都活着。”
孔宣闭上眼睛——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来转去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碧游宫的日子——他不是截教弟子,但他去过碧游宫,跟多宝下过棋,跟赵公明喝过酒,在碧游宫后山的桃树下睡过午觉。那时候碧游宫很热闹,人山人海,吵吵闹闹的,他嫌烦,但又不讨厌——因为那种热闹里有一种东西,叫归属感。
后来他走了,碧游宫也散了。
归属感这东西,他以为自己不需要——准圣巅峰,独来独往,不需要归属任何人任何地方。但多宝今天来了,讲了一个故事,然后走了——他走的时候,孔宣忽然觉得山巅上空了。
孔宣两眼空空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看不见因果线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——六七十根,比多宝来之前又多了几根。每多一根,他就离“自由”远一步。
他欠纣王一个人情,还完了就走——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。但“还完”是什么意思?帮纣王打赢封神仗?杀光阐教的人?打到什么时候算还完?
……他真的不知道。
此时,帐帘被人掀开了。
陈奇探进半个脑袋:“孔大人,该吃晚饭了。”
“不吃。”孔宣说。
“……那喝点水?”陈奇小心翼翼地问。
孔宣瞪了他一眼——陈奇的头立刻缩回去了。
营帐里头,孔宣又一个人了。
但安静没持续多久——帐帘又被掀开了,这次进来的是陈奇的副将,端着一碗粥。
“孔大人,陈将军说您不吃晚饭,但粥总得喝一口,”副将把粥放在案几上,“这是伙房老赵熬的,加了红枣枸杞——”
“放下,”孔宣说,“你出去。”
副将放下粥,赶紧退出去了。
孔宣看着那碗粥——红枣枸杞粥,红彤彤的,冒着热气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还挺甜的。
山脚下,散修们还在议论。
“那个青袍人到底是谁啊?”瘦高个散修坐在石头上,嗑着瓜子,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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