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宣看着多宝，“讲吧，”

多宝笑了，又从袖子里掏出茶叶，重新泡了一壶——热的。

“那我从头讲起，”多宝说，“讲一个万仙大教的故事。”

多宝从万仙来朝讲起。

“你当年来碧游宫的时候，应该见过那个场面，”多宝端着茶杯，看着山下的军营，“碧游宫门前，每天排着长队——妖修、散修、凡人、甚至几条鱼精几只蛤蟆精，什么都有。师尊有教无类，来者不拒，碧游宫最热闹的时候，弟子过万。”

孔宣喝了一口茶，没说话——他记得。当年他来碧游宫的时候，确实见过那个场面。人山人海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
“万仙来朝，听着威风，”多宝说，“但师尊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，人多了，心就散了。”

孔宣看了多宝一眼。

“万仙来朝的第二年，师尊就开始头疼了，”多宝说，“弟子太多，管不过来——外门弟子打架的、偷东西的、骗钱的、惹是生非的，什么都有。内门弟子忙着管外门弟子，也没时间修炼了。碧游宫从修道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菜市场。”

孔宣轻哼了一声：菜市场，这个形容倒是贴切。

“后来封神大劫的消息传来了，”多宝说，“师尊算了一卦——封神大劫，截教弟子上榜者十之八九。”

孔宣的手停了一下——十之八九？

“十之八九，”多宝重复了一遍，“也就是说，碧游宫上万弟子，八九千要死在封神战场上。师尊算完这一卦，在碧游宫坐了三天三夜，谁也没见。”

多宝给自己续了一杯茶，又给孔宣续了一杯。孔宣的茶已经凉了，多宝把凉茶倒掉，重新倒了热的。

“第四天，师尊出来了，”多宝说，“他把我们几个内门弟子叫到一起，说了一句话——截教，散了吧。”

“你不难过？”孔宣认真地问道。

“难过，”多宝说，“当时所有人都难过——赵公明哭了，金灵哭了，三霄哭成一团，龟灵……龟灵把自己缩进壳里不出来。”

孔宣愣了一下：赵公明哭了？

“赵公明哭了，”多宝确认了一遍，“他抱着碧游宫门口的石狮子哭了半个时辰——那个石狮子被他哭得都生锈了。”

孔宣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
“但师尊说了一句话，”多宝说，“他说——我散了截教，不是不要你们，是要你们活着。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孔宣的笑容收了回去——这句话很重，他听得出来。

“然后呢？”孔宣问。

“然后我们就散了，”多宝说，“师尊给每个人发了一道因果遮蔽符，让我们各自找地方安顿下来，不要参与封神大劫，不要沾因果，不要上榜。他说——等封神大劫过了，我们再见。”

“你们就听了？”孔宣说，“他说散就散？”

“听了，”多宝说，“因为他说得对。封神大劫是圣人的棋局，我们这些弟子在圣人面前就是棋子——棋子上了棋盘，只有被吃的份。师尊不让我们上棋盘，就是让我们活着。”

孔宣沉默了——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一直觉得准圣巅峰的实力可以扛住一切，但多宝说的不是实力的问题，是棋局的问题——棋子再强，也只是棋子。

“散了之后呢？”孔宣问。

“散了之后，各过各的，”多宝说，“赵公明去了人间，开了一家客栈，叫随缘客栈——你听过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随缘客栈不大，就十几张桌子，”多宝说，“赵公明每天擦桌子、煮面条、给客人倒茶——他以前是截教首徒，修为金仙巅峰，现在在客栈里端盘子。”

孔宣看着多宝——金仙巅峰在客栈端盘子？

“他端得挺开心的，”多宝说，“他还散财济贫——赚了钱就往穷人手里塞，塞完了继续煮面条。后来因果线反噬，师尊给他加了因果屏蔽，他现在散财也不怕了。”

“因果线反噬？”孔宣皱眉。

“散财也在制造因果，”多宝说，“封神大劫期间三界因果链暴涨十倍，散出去的每一笔财都牵出十倍于从前的因果线——赵公明差点被因果链反噬死。”

孔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因果线——他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六七十根，还在增长。

“三霄呢？”孔宣问。

“三霄在云游，推着一辆甜品车，走街串巷卖糕点，”多宝说，“云霄做糕点，琼霄招呼客人，碧霄负责收钱——她们三个以前是碧游宫最能打的三姐妹，现在是最会做糕点的三姐妹。”

“做糕点？”孔宣的表情很微妙——他见过三霄出手，那三个丫头的混元金斗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“她们的忘忧糕很好吃，”多宝说，“不沾因果，只抚心神——上次她们经过封神战场，看到一个截教外门弟子奄奄一息，碧霄给他塞了一块忘忧糕。救不了命，但至少让他走得没那么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