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霄走后，多宝在石桌旁边坐下来，给通天续了一杯茶。

“师尊，”多宝说，“三霄师妹她们真的没问题吗？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她们今天看到了战场上的惨状，”多宝说，“琼霄师妹帮老兵搬了尸体，碧霄师妹给老兵送了糕点——她们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

通天端着茶杯，没说话。

“尤其是碧霄师妹，”多宝说，“她胆子最小，看到那些尸体——”

“她比你想象的坚强，”通天说，“她们三个都比你想象的坚强。”

多宝沉默了。

“今天的事，对她们来说不是坏事，”通天说，“她们亲眼看到了封神战场的惨状，心疼了，害怕了，但没有冲上去——这说明她们的‘不参与’不是逃避，是选择。逃避是看不到惨状所以不参与，选择是看到了惨状还是不参与。”

多宝想了想：“逃避和选择的区别——”

“逃避是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，选择是知道自己在躲什么还选择躲，”通天说，“前者是懦弱，后者是清醒。”

多宝点了点头。

海风吹过来，吹动了石桌上的茶水，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
通天看着远处的海面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多宝，你觉得我当年解散截教，是逃避还是选择？”

“是选择。”多宝说。

通天看了他一眼。

“师尊解散截教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觉得您在逃避——逃避封神大劫，逃避和元始天尊的对抗，逃避圣人之间的争斗，”多宝说，“但我知道，您不是在逃避。您是看到了封神大劫的惨状——虽然那时候还没发生，但您已经预见到了——然后选择了不参与。”

通天：“……”

“所以您是选择，不是逃避，”多宝说，“和三霄师妹一样——看到了惨状，还是选择不参与。”

通天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茶凉了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通天说。

“跟师尊学的。”多宝说。

通天笑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。

海面上，月光铺了一条银色的路，从金鳌岛一直延伸到天边。远处有海鸟在叫，声音很远，很轻，听着很舒服。

多宝又给通天续了一杯茶——这次是热的。

傍晚传来噩耗。

云中子正在偏厅处理事务，仙鹤在窗台上打盹，院子里太乙真人和道行天尊还在晒太阳——自从师尊闭关之后，晒太阳成了他们的日常，雷打不动。

一个传讯的弟子脸色煞白，急匆匆地跑进偏厅。

“云中子师兄！前线——前线出事了！”

云中子放下竹简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玉鼎真人……陨落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哐当一声，云中子的手拍在竹简上。

仙鹤在窗台上嘎了一声，歪着脑袋看进来。

“怎么陨落的？”云中子问。

“怎么陨落的？”云中子问。

“玉鼎真人在封神战场上遭遇商朝守将的伏击，对方请来了一个散修——那个散修用的是因果纠缠术，专门把玉鼎真人身上的因果线引爆了……”传讯弟子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玉鼎真人身上的因果线太多，一引爆就——”

他没说完，但云中子明白了。

三百五十六根因果线同时炸开，玉鼎真人的修为当场崩溃，护体灵光碎裂，被那个散修一剑穿心。

云中子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通知其他弟子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——”

“先别通知。”云中子说。

传讯弟子愣了一下：“可是——”

“先别通知，”云中子重复了一遍，“我去跟师尊说。”

后山，闭关室。

云中子站在石门前，犹豫了很久。

师尊闭关已经一个多月了——一个多月来，石门始终关着，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。云中子每天都会来门口站一会儿，确认师尊还在里面，然后离开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他必须敲这扇门。

云中子伸出手，在石门上敲了三下。

咚，咚，咚。

石门里面安静了很久——久到云中子以为师尊不会开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