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坐在台阶上,低着头,两只手松开了膝盖上的布料,垂在身侧。
“师尊,”他说,“你说怕了还敢站着比不怕更勇敢——这话我以前不信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赵公明想了想,“现在还是不太信。但我站着了,没跑,这是事实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通天说。
赵公明又苦笑了一声:“我以前在截教的时候,觉得自己挺厉害的。二十四颗定海珠横扫三界,谁都不怕。后来散了截教,开了客栈,散财济贫,因果线淡了,修为涨了——我以为我更强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陆压一来,我才发现我还是那个怕死的人,”赵公明说,“定海珠挡不住钉头七箭书,因果遮蔽符能挡一次但挡不住两次——我所有的本事,在真正的死亡面前,都不够用。”
“没有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是不怕的。”通天说。
“师尊你怕吗?”赵公明忽然问。
通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通天说。
赵公明愣住了——他没想到通天会说怕。
“我也怕,”通天看着远处的天,“我怕你们出事,我怕我的选择害了你们,我怕有一天因果罗盘上你们的空白点消失了——那意味着你们被因果链锁住了。”
赵公明看着通天的侧脸——他的师尊,三界圣人,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,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布衫,像个普通的钓鱼老头,说他怕。
“师尊——”赵公明想说什么,但嗓子堵住了。
“怕不是坏事儿,”通天说,“怕了才知道什么重要。你不怕的时候,定海珠横扫三界,什么都不在乎。你怕了之后,才知道客栈里的妖怪比定海珠重要。”
赵公明:“……”
“怕了还敢站着,”通天重复了一遍,“比不怕更勇敢。”
突然,客栈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赵公明和通天同时转头看——胡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顶上跳下来了,跑进了客栈大堂。她站在柜台后面,两只爪子拿着抹布,正在擦柜台。
“三娘?”赵公明喊了一声,“你干什么?”
“擦柜台!”胡三娘头也不抬,“你今天没擦干净,我帮你擦!”
“我今天擦了三遍——”
“四遍才干净!”
赵公明表示很无语。
然后王八从壳里爬出来了,慢吞吞地走进客栈,爬到角落的那张桌子旁边,用壳蹭了蹭桌腿——那是他平时坐的位置。
“我……我想吃馒头,”王八闷闷地说,“赵老板,还有馒头吗?”
赵公明看着他,喉咙又堵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花花从门框上滑下来,盘到柜台上,把尾巴绕成一个圈,趴下了。
“我打盹眯一会儿,”花花说,“赵老板你别管我。”
谢横横着走进来,八条腿咔嚓咔嚓地踩在地板上,走到大堂中间站住了。
“赵老板,”谢横说,“我横着站门口,谁进来我都看得到。你要是不介意,我以后天天横在门口。”
赵公明看着满屋子的妖怪——他们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告诉他:你不是一个人。
赵公明的眼眶红了。
他仰着头,使劲眨了两下眼睛,把眼泪逼回去,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抹布。
他仰着头,使劲眨了两下眼睛,把眼泪逼回去,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抹布。
“行了行了,”赵公明说,声音有点哑,“都别闹了,该干嘛干嘛去。三娘你擦的不干净,重新擦。王八你馒头别掉渣,昨天刚扫的地。花花你别趴柜台上,客人来了看见蛇吓跑了。谢横你横门口可以,别夹客人——”
“我不夹客人!”谢横说,“我只夹坏人!”
“你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——”
“我分得清!坏人就是想杀赵老板的人!”
“那也不许夹!万一夹错了呢?”
“不会夹错的!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会夹错?”
“我——”谢横卡住了,两只眼柄转了转,“我闻得出来!坏人身上有杀气!”
“你一个螃蟹精闻什么杀气——”
“我鼻子很灵的!”
“螃蟹没有鼻子!”
“我有!在这儿!”谢横指着两只眼柄中间的一个小孔。
赵公明看着那个小孔,放弃了。
“行,你有鼻子,”赵公明说,“你横门口去吧。”
谢横高兴了,咔嚓咔嚓地横到门口去了。
通天坐在台阶上,看着客栈里面热热闹闹地
,甚是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