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龟精凑过去敲了敲她的壳:“龟灵圣母,你出来呀,还没结束呢。”
“不出来了。我准备哭一会儿,谁都别看。”
老龟精也缩进壳里了。
两只龟壳并排缩在礁石上,一抖一抖的。
通天是最后到的。
从海边走过来的,裤脚被浪花打湿了。
弟子们让开一条路。
通天走到礁石最高处,面朝北方。
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
海风很大,吹起他的衣袍。
“闻仲,”
“你不是截教的失败。”
“你是截教的骄傲。”
这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整片礁石滩安静了。连那只一直横着爬来爬去的螃蟹精都停下来了,八条腿一动不动。
海浪拍在礁石上,哗啦,哗啦。
通天转过身,看着底下的弟子们——还有那群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。
“闻仲给你们拔过鱼刺,给你们扔过烧鸡,巡海的时候不杀水族。他活着的时候对谁都一样,死了也该对谁都一样。你们来送他,他不会嫌弃。”
狐狸哇的一声哭出来了。
老龟精从壳里探出头,泪流满面:“他不嫌弃!他真的不嫌弃!他给我拔鱼刺的时候还说‘慢点吃’!八百年了!”
螃蟹精横着挪了两步,哽咽着说:“他踩了我一脚还道歉!谁踩了螃蟹还道歉啊!就他!”
老鲤鱼在水里翻了个身,啪地甩了一下尾巴:“他不杀水族!别的修士路过东海,我躲都来不及!就他路过,我不用躲!”
赵公明在旁边听着这堆妖怪一个一个讲闻仲的好,忽然鼻子一酸,赶紧扭过头去。
金灵圣母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多宝道人闭上了眼睛。
碧霄终于没忍住,蹲在地上哭出了声。琼霄蹲下来抱住她。云霄站在旁边,咬着嘴唇,眼泪一颗一颗掉在礁石上。
通天站在最高处,看着这一切。
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缓缓抬起手,朝北方的天空一指。
一道青光从他指尖飞出,在北方的天空中炸开。
那道光在天空停留了三息,然后散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弟子们跟在后面,妖魔鬼怪也跟在后面。那只狐狸边走边擦眼泪,老龟精边走边抽搭,螃蟹精横着跟在最后面,八条腿倒腾得飞快。
碧霄走着走着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北方。
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,那道青光彻底消散了。但她总觉得,绝龙岭的方向,好像有人在笑。
“琼霄姐,”碧霄小声说,“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笑?”
琼霄擦了擦眼睛,仔细听了听:“海风吧。”
“不是海风。”碧霄摇了摇头,“是闻仲师弟。他在笑。”
“他在笑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,随缘客栈免费供应了一整晚的酒。
赵公明把所有存货都搬出来了,一坛一坛地往桌上摆。来的人不管是谁,截教弟子也好,散修也好,妖怪也好,精怪也好,坐下就喝。
那只狐狸喝了三碗米酒,醉得尾巴都竖不起来了,趴在桌上嘟嘟囔囔:“闻太师是好人……好人不该死在绝龙岭……”
老龟精喝了两碗就醉了,缩在壳里打呼噜,把旁边桌上的碗都震到了地上。
螃蟹精倒是不醉,但他横着走路的时候撞翻了三张桌子,赵公明在后面追着他喊:“你给我站住!你赔我桌子!”
螃蟹精横着跑得更快了:“我横着走惯了刹不住啊!”
龟灵圣母坐在角落里,一碗接一碗地喝,谁也不理。多宝道人走过去坐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,就陪着喝。
金灵圣母把灵花园里剩下的白花全部摘了,一朵一朵插在客栈的窗台上。赵公明看了一眼说你怎么把花插我窗台上,金灵圣母说闻仲喜欢花,让他看看。赵公明就不说话了。
三霄推着甜品车回去了,路上碧霄一直在哭,琼霄一直在哄,云霄一直在推车。推着推着,云霄忽然说了一句:“明天多做一批忘忧糕,给闻仲供上。”
碧霄哭着点头。
琼霄说:“做他爱吃的口味。”
“他爱吃什么?”碧霄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