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明抱着奶茶杯，看着周星星一动不动坐在那里。

奶茶铺外的阳光晒进来，在桌面上切出一道光斑。

老梁在吧台后面擦杯子，布和玻璃摩擦的声音轻轻的。

杨明晃了晃小短腿。

“叔叔，你以前有没有说过让自己后悔的话呀？”

周星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没有敲下去。

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“企鹅老师说的呀。”

杨明歪着脑袋，“企鹅老师说，人说了不好的话，要说对不起的。不然那些话会一首在心里，像小石头一样，硌得疼。”

周星星盯着桌上的奶茶杯。

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，沿着杯身往下滑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“叔叔有没有跟别人说过对不起？”

周星星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奶茶铺的门被推开了。

罗慧君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那只买菜的袋子。

“我忘了拿菜。”

她走进来，弯腰从椅子下面拎起袋子，动作很快，像是不想多待一秒。

杨明从椅子上滑下来，哒哒哒跑过去，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
“姐姐别走，奶茶还没喝完呢。”

罗慧君低头看着他。

“我不喝了。”

“可是浪费不好的。”

杨明仰着脸，“妈妈说，浪费食物会被雷公公打屁股。”

罗慧君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出来。

“明明，松手。”

“不松。”

杨明抱着她的腿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，“姐姐坐下来嘛，我还有话想问。”

罗慧君看了周星星一眼。

周星星垂着眼，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也说过后悔的话呀？”

罗慧君的手攥紧了菜袋子。

“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。”

“可是姐姐看起来好难过。”

杨明拽着她的衣角，“难过的时候，要把话说出来的。不说出来，会憋坏的。”

罗慧君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杨明又拽了拽她。

“姐姐坐下来嘛。”

罗慧君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回桌边，坐了下来。

她没有看周星星，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奶茶。

杨明爬回椅子上，两只小手撑着下巴。

“姐姐，你有没有听过特别难听的话呀？”

罗慧君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听过。”

“是什么话呀？”

罗慧君咬了咬嘴唇。

“三个字。”

杨明眨了眨眼。

“哪三个字呀？”

“哪三个字呀？”

罗慧君没有说话。

周星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重了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杨明转头看他。

“叔叔，你的手指在说话。”

周星星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企鹅老师说，人紧张的时候，手指会说话。”

杨明指了指周星星的手，“叔叔的手指在说，它很害怕。”

周星星把手从桌面上拿开，放进了口袋里。

罗慧君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

周星星没有回答。

“你怕我再提那件事？”

罗慧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还是怕我再问一次，你到底想不想结婚？”

奶茶铺里安静了下来。

老梁放下擦杯子的布，转过身去，假装整理吧台。

杨明抱着布老虎，小手在恐龙的断口上轻轻摸了摸。

“叔叔，你是不是欠姐姐一句话呀？”

周星星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阿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