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妈,给你。”
“医生说不能吃。”
“现在不吃。”杨明把糖塞进她手心,掰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,“你拿着。抓完怪兽,糖就是甜的。”
梅婉低头看着手心。
“那要是没抓住呢?”
“抓得住。”杨明歪着脑袋,“医生伯伯拿着刀,我在外面守门,怪兽跑不掉。”
梅婉笑出了声。
笑着笑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泪顺着下巴往被子上掉。
“你说我这人”她拿手背抹脸,越抹越多,“唱了二十年歌,红馆开了几十场,到头来,要一个小不点塞糖给我壮胆。”
杨蜜别过头,拿纸巾按了按眼角。
杨明伸出小手,在梅婉后背一下一下地拍。
“干妈不哭,哭了明天没力气。”
“好,不哭。”梅婉吸了吸鼻子,“明明,干妈问你,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他没说实话。上辈子那条新闻,他记到今天。可这辈子肿瘤查得早,刀子会落在该落的地方。
“我困了。”他往梅婉身边一歪,“干妈你也睡。”
梅婉把糖压在枕头底下,关了灯。
早上七点,走廊里人全到齐了。
张荣六点五十就来了,眼底一圈青黑。强哥靠着墙,捏着根没点的烟。杨林穿着便装站在电梯口,隔几分钟看一眼表。
张荣六点五十就来了,眼底一圈青黑。强哥靠着墙,捏着根没点的烟。杨林穿着便装站在电梯口,隔几分钟看一眼表。
护士推着床出来。梅婉素着一张脸,头发塞进了一次性帽子里。经过杨明身边,她把手伸出床栏。
“明明,糖进不了手术室,替干妈收着。”
杨明双手接过来。
“出来就还你。”
“一为定。”
床推进那两扇门,门顶上的灯亮了,红色。
杨蜜在走廊里来回走,走到头又折回来。
“姐,你晃得我头晕。”
“我坐不住,一坐下就胡思乱想。”
杨玲拉住她,把她按在长椅上。
强哥去楼梯间转了三趟,回来时烟还捏在手里。
“医院不让抽,我拿着闻闻都不行啊?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张荣把蜂蜜水举到嘴边,又放下了。
“阿荣,喝一口。”杨林说。
“喝不下。”
十点,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,走廊里五个大人全站了起来。
“家属放心,术中冰冻结果跟术前判断一致,按原方案进行。”
强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捂住了脸。
杨明坐在长椅最边上,两条短腿悬着,够不着地。那颗草莓糖攥在手心,糖纸被捏得沙沙响。他盯着门顶那盏红灯,从早上盯到中午。
杨玲递过去一个小面包。
“明明,吃一口。”
“等干妈出来一起吃。”
“那喝口水。”
他接过企鹅水壶抿了一小口,递回去,眼睛没离开那盏灯。
强哥凑到杨蜜旁边问:“你弟一上午都没动过?”
“没动过。”
“一岁半的孩子,怎么坐得住?”
杨蜜答不上来。
十二点过了,一点过了。走廊尽头的窗外,太阳挪到了楼的另一边。张荣的瓶盖拧了几十回,一口没喝下去。
杨林又抬起手腕。
“两点了。”
六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灯,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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