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患小姐试图去想象自己缩在这个男人怀里的模样,试图去回忆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浑身战栗的恐惧,试图去寻找那种把全身心都托付给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可却大失所望。
努力换回来的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温柔依赖”
“这两个字,落在我此刻的胸腔里,却是两枚不合尺寸的钥匙,怎么也拧不开我心里那扇门。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你,只是我该如何,从这一片空白里,重新找回那份曾经心甘情愿的缠绕?”
“你不必强求,我的爱人。”
恋人将爱人的手抵在自己额头。
“你受了太多的苦,命运对你太残忍了。但没关系,你的记忆丢了,我的还在。
我会告诉你,你曾经有多么爱我,有多么依赖我。你只需静静躺在这里,让我做那盏,永远为你亮着的、不问归期的灯。”
恋人站起身,眼里饱含深情,转身退出病房。
病患小姐感受自己掌心残留的温度。
我是个温柔而依赖的人吗?
我曾经真的那样害怕孤单,那样拼尽全力地去缠绕另一个人吗?
如果那是真的,为什么此刻我感受到的,却不是被保护的安心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道不明的惶恐?
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却是一个文静的男生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这消息传到教室的那一刻,连窗外的梧桐叶,都为你轻叹。”
病患小姐没有感到熟悉,试探开口。
“我们是相知甚深的朋友吗?在你的记忆里,我又是个怎样的人?”
同学略作沉吟:“说实话,我们算不上无话不谈的至交,只是作为同学代表来探望你,因为你从来都是那种,独自伫立在自己那片小小天地里的人。清冷,寡,如雾中人,与旁人温柔地隔开。我们并非厌恶你,只是,从未有谁,真正走进过你那片安静的疆域。”
这些词汇落入耳中,如平地惊雷,在她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里炸开!
因为就在几分钟前,另一个男人才之凿凿地告诉她,她是一个柔弱得像藤蔓一样、连过马路都需要死死抓着别人臂弯的女人!
可现在,这位同学却告诉她,她是一座高不可攀,清冷疏离的孤峰!
“这与方才那位,说我如藤蔓般依恋的话语,竟是这般南辕北辙。我这具身体里,究竟藏着几重,彼此都不曾谋面的灵魂?”
如果她是藤蔓,那她就不可能是冰冷的孤峰;如果她是疏离的孤峰,那过去那个在恋人怀里哭泣战栗的女人,又究竟是谁?
难道她的记忆,从一开始就是由无数个截然不同的碎片拼凑起来的怪物吗?
同学为她解惑:“人心本就是一片深邃的海域啊,在不同的浪潮里,映照出不同的颜色,这并不稀奇。也许在他面前,你是盛开的花朵;但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眼中,你不过是那片属于你自己的、清冷的潮汐罢了。不必强求一致,这就是你。”
房门再次关上。
病患小姐眼泪不知不觉间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:
“可若人心当真是海洋那此刻的我,究竟该在哪一片潮汐里,安放我自己的舟楫?我到底是一个渴望依附他人的可怜虫,还是一尊高高在上、拒绝所有人的冰雕?”
探望的人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“姐姐”
弟弟怀着孺慕般的孝心,扑倒在病床边。
“姐姐我们全家悬着的那颗心,如今终于,重新落回了胸腔!”
病患
“你是,我的。。。。。弟弟?我在这个家里又是怎样的存在?在你们眼里,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
少年的眼中是敬仰与依恋的光芒:“你是这个家最沉稳的基石啊!自幼年起,你便学会了将所有的委屈,如夜露般,悄无声息地咽进心底,从不肯让这份重量,落在爸妈的肩头分毫。你从不喊苦,从不喊累,无论家里遇到多大的风浪,你总是挡在最前面!你是我们全家人,赖以安身立命的、无声的港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