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患小姐睁开眼来。
“光是光把我唤醒的吗?”
“可为什么,我睁开眼望见的第一片天地,竟如此陌生?仿佛我是从另一个宇宙,被粗暴地投掷到这具皮囊里来的”
护士款步而入,眉眼悲悯。
“恭喜你,伟大的殉道者,你成功地将自己的灵魂从那只钢铁猛兽里抢救了出来,虽然,它现在空无一物。
病人小姐捂着头,不知所措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我是谁?我的名字我的过去呢?为什么我的大脑里,只有一片被大雪打湿的荒野?”
护士:病患,幸存者,失去过去之人,简单来说,亲爱的,你的过往己经被命运那把钝刀子抹得一干二净。
现在的你,是一张白纸,是一块无主的肉,是一个等待被重新赋予定义的空壳!
病患小姐:不!这不可能!人怎么能没有过去?!如果没有过去,我现在踩着的地面是什么?我发出的声音是谁的声音?我迫切地需要找到那些碎片!告诉我,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我是狂热的,还是冷酷的?我是高尚的,还是卑劣的?!“我的过往难道就这样,如烟花般,璀璨地燃尽,只留给我一地看不懂的灰烬吗?”
护士:“别急啊,我的小可怜,你莫要惊惶,孩子—们,很快,那些曾与你的生命交织缠绕的人,便会如朝圣者一般,携着他们各自珍藏的记忆,来向你,温柔地诉说,你曾是怎样一个人。”
病患小姐:“那些曾与我交织的人?”
“是的,你的恋人,你的朋友,你的至亲。他们拥有关于你的所有碎片。他记得你悲伤时的落泪,我记得你欢欣的笑容。
他们会将那些散落西方的星辰,重新拾还给你。”
病患小姐喃喃自语:“也好也好。若我自己找不回来那片荒原上的路,若我自己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死寂,那便让他们来告
诉我吧。让他们告诉我,我究竟是谁,我究竟拥有过怎样的过往,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。”
病患小姐脑海里的饥渴与匮乏感如火,焚烧着她仅存的理智。
她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,过往的自己,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里,究竟留下了怎样的痕迹?
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扑鼻花香进来,恋人捧着一束白玫,花瓣沾有新露。
恋人眼神憔悴,脚步匆忙,却又在靠近病床时克制住。
“我的月光啊我床畔终年不熄的烛火——你终于,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,重新泅渡回了我的身畔!”
男人跌撞着在床边跪坐下来,花束被放置在一旁,小心捧起病患小姐纤细素手。
“你的声音”
病患小姐想要将这张脸与脑海深处某个角落重合的温存与挣扎。
“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在呼唤我的名字。你是我的恋人吗?”
“我是你灵魂的归所啊!”
“你可还记得,往昔的你,是那样温柔得如三月里初融的雪水?你是那样心甘情愿地,将自己柔软的心事,一寸一寸地,缠绕在我的臂弯里?你曾望着我,用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,轻声告诉我,你连独自穿越一条街道,都会因害怕失去我,而止不住地战栗!”
温柔如初融的雪水
像藤蔓一样,心甘情愿地缠绕
害怕失去,连独自穿越街道都会战栗
密集的雨点,砸在病患小姐干涸的脑海里。
病患小姐拼命想要在记忆的废墟里,找到这些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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